第117章

作品:《何处觅芳亭

    就像她,父亲也娶了继母鲁氏,可她从没受过鲁氏的欺压,最多受几个不痛不痒的白眼。

    简王妃似乎没为姝儿着想过。

    就听叶老王妃又道,“我们都以为,沉锋当时答应,是为了安诗语的心,让她去得无牵无挂。可他真的做到了,简家在他的扶持下,生意亨通,财源广进,兴兴盛盛。但他心里也有数,不让简家子弟当官,只许他们经商。再后来,老王爷亡故......”

    贺芳亭握住她的手,关切地叫了声“母妃!”

    叶老王妃笑笑,“已经过去三年多,母妃不难过了。”

    休息会儿接着往下说,“沉锋继承爵位,既要守孝,又要看着边境,整日繁忙。而简家贪得无厌,打着他的旗号大肆敛财,仗势欺人。他训斥过几次,才有所收敛。之后他去京城,就遇上了你。”

    看向贺芳亭,恳切地道,“芳亭,沉锋是个好孩子。他总觉得是自己疏忽了妻儿,才有这些惨事。可我要说句公道话,沉锋纵然有错,也只错了三分,诗语和简家错了五分,最后两分,是我与老王爷的。”

    “所以,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贺芳亭没想到她会说这一句,重重道,“好!”

    叶老王妃:“简家如果再敢放肆,该怎么治,你就怎么治,沉锋绝不会说半个不字!他若说了,你来找我,母妃为你做主!”

    对简家的忍耐,也该到头了。

    “做什么主?”

    邵沉锋顶风冒雪,从外面进来。

    他回巍山院,没看到贺芳亭,问了之后赶紧来接。

    叶老王妃笑道,“这你别管。”

    又对贺芳亭道,“快跟他回去罢,我今日茹素,不留你们吃饭。”

    贺芳亭谢过她,与邵沉锋一道出去。

    出了大门,两人相携而行,邵沉锋笑道,“你们娘俩儿说什么呢?谢来谢去的。”

    贺芳亭轻声道,“简王妃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有些事情必须说开,放着不理,只会成为心结。

    邵沉锋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半晌才道,“是我没做好。”

    贺芳亭抬头看天,“江止修要兼祧的时候,我也想过,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可发生了,那就是发生了。”

    邵沉锋:“......是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贺芳亭又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邵沉锋没说话,但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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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她不指望邵沉锋有读心术,邵沉锋也最好别指望她有

    夫妻俩回到巍山院,贺容璎、邵静姝、邵景岳、邵景舟几人都已经等着了,便叫摆饭。

    此前邵沉锋不在,几个孩子吃饭时还叽叽喳喳,嘴不得空,今晚他在,大家就都规规矩矩的,安安静静吃完,行礼退下。

    “怎么都怕我?”

    等他们走了,邵沉锋不解地道。

    他自认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也不爱考校孩子们的功课,但这些孩子到他面前就紧张,鼠见猫似的。

    姝儿更多是将他当成镇北王,不是当成父亲。

    璎儿以前还敢跟他叫板,现在也不敢了。

    但他也不想想,眼下又没什么事儿,贺容璎为何要跳出来跟他叫板?她只是没长大,又不是真傻。

    贺芳亭笑道,“王爷威仪天成,怕也正常。”

    他长得这般高大健壮,且眉锋如刃,显出几分冷厉,又有多年养成的上位者气势,不笑的时候,确实会让人畏惧。

    初次见面时,她也有些忐忑。

    邵沉锋默了默,“那你怕我么?”

    贺芳亭摇头,“不怕。”

    邵沉锋:“为何?”

    贺芳亭柔声道,“因为我已经知道,守宁是个多好的人。”

    邵沉锋:“还不够好......芳亭,以后你若对我有何不满,或者想让我做什么,一定要明明白白说出来,不要让我猜,好么?”

    贺芳亭:“好!”

    邵沉锋无比认真,“你不说,我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猜错。”

    贺芳亭:“好!”

    虽然他们已经很有默契,也不见得每件事都能心有灵犀,有可能误会的地方,当然得说清楚。

    她不指望邵沉锋有读心术,邵沉锋也最好别指望她有,毕竟大家都不是神仙。

    邵沉锋深吸了口气,伸手揽住她,一起看窗外的雪景。

    他与简诗语会走到那一步,各自都有问题,他的问题是厌恶朝廷和皇帝,一心想屠龙,自己尝尝当皇帝的滋味,那几年北蛮又不安分,动不动就劫掠边境,他得去打仗,对妻子就显得粗心大意,不够体贴。

    简诗语最初的的问题是她有话只藏在心里,不跟他说。

    而且神奇地以为他知道,可他真不知道,她便有了一层失望,对他不冷不热,仿佛他犯了大错。

    她是娇养着长大的,他难道不是?自然也不爱看她的冷脸,加上外面本就有许多事情,在家的日子便越来越少。

    这本来算不上多严重,谁稍微低个头,也就过去了。

    但她心思太复杂,首先想到的是他在外面有人,其次想到的是自己必须固宠,必须要有贤名,使他不能轻易休弃,便有了那两个侧妃。

    他若不接受,在她眼里就像有许多外室,每日在外花天酒地。

    无论他怎么解释,她都不信,也不明着说不信,甚至不指责他,只是用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说,他若还把她当正妻,就给她几分薄面。

    他很恼火,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污蔑,又跟她说不清,于是接受了,反正吃亏的也不是他。

    简诗语就更觉得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看他的目光像是在说,“明明想要左拥右抱,何必还装清高?非要我三请四请?”

    他已懒得解释,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罢,如她所愿宠幸侧妃,她又气得彻夜难眠,脾气古怪。

    对外人都是大大方方,言谈高雅,因此在外名声非常好,唯独对他尖酸刻薄,两人在房里不知吵了多少架,只瞒着老王爷和老王妃。

    为了制衡两侧妃,她又弄来许多姬妾通房,有时候他回来,都不认识谁是谁,兄弟们羡慕他好艳福,他是有苦说不出。

    实际上,他也不是不爱美色,可环绕身边的这些美色,仿佛都是妻子计谋的一部分,最终目的是驾驭他。

    这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回家的时候愈发少,简诗语的心结也越来越重,加之简家添乱,最后那两年,夫妻关系冷淡如冰,会有那个早产的孩儿,也是因为两人都想要嫡子。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意她那么凄惨地死去,愿意她执拗地活着。

    他在外拼死杀敌,为的就是保护身后的百姓,保护家人,她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他女儿的母亲,却为了给他生孩子,在他眼前流干了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就像那些被北蛮子戳穿肚皮,挂在树上的妇人。

    害她的是那两名侧妃,也是她先害了她们,可做为丈夫,他真能置身事外?真觉得与自己无关?

    愧疚感铺天盖地而来,倘若不是嫁给他,她的心病也许不会那么重,也许美满安稳。

    如果不是实在厌恶简家,连她第三条遗愿也会答应。

    对于那两名侧妃,他也尽力补偿,请了朔北最好的大夫,送了许多名贵药材,然而还是没能挽回她们的性命。

    终其一生,简诗语大约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想知道,在娘家学了所谓的御夫之道,就生硬地套在他身上。

    他也不敢跟她剖白心迹,因为她很可能转头就告诉简家,成为简家拿捏镇北王府的一个大把柄。

    “守宁!”

    贺芳亭扯着他的衣袖,“你不是想带我夜游北安城么?走,现在就去!”

    邵沉锋回她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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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皇权可以凌架于规矩之上

    次日就是范长史算出来的吉日,果然大吉,下了数日的雪停了,天空晴朗,像水洗过一般清透。

    邵沉锋是镇北王,同时兼任邵氏族长,率宗亲们开了宗祠,亲自添上贺芳亭母女的大名。

    跟别人家的宗祠一样,邵氏宗祠也不许女子进入,但有爵位者例外,因而叶老王妃、贺芳亭、邵静姝、贺容璎都进去了,个个盛妆华服,按着法师的指点,恭恭敬敬地给祖先上了香,完成了礼仪。

    这样的场合,邵静姝也换回郡主服制,眉眼精致,清丽无双,又因长年习武,还在战场上厮杀过,有着常人难及的强大气场。

    贺芳亭真是越看越喜欢。

    贺家也是将门,她年少时,也曾做过女将军的梦,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何其快哉!

    可惜不是练武的料,祖父说她再练也只能当小卒,一次就没那种。

    出来后,叶老王妃先行,贺芳亭拉着两个女儿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