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痴”字还没说出口,顾洱已经红着眼眶,撇着嘴角。

    只要严浔敢说出那个字,他就会毫无悬念的哭给严浔看!

    严浔:“……”

    严浔在这一刻,也意识到他的反应,对一个孩子的幼小心灵来说,还是有些过分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了话头,“呃……算了,不嘲笑你了。我知道……呃……你大概、也许……也是尽力了。”

    要昧着良心说出这番话,严浔觉得良心受到了一点点谴责。

    顾洱吸了吸鼻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他抓住严浔的衣服摇了摇。

    “嗯,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就是考不好,所以……老师让我请家长。”

    严浔挑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洱眨巴着眼睛,看严浔的时候,两眼放光,煞有介事的说:“我有一个计划。”

    严浔嘴角一扯,“什么计划?”

    他倒要听听,现在的小学生面对这种天崩困局,会想出什么招数。

    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看了现在的小学生。

    只听顾洱道:“我的老师没见过我的家长,所以……你、完全可以冒充我的家长,替我去挨骂。”

    替他去挨骂?

    严浔觉得这几个词,非常的刺耳!

    严浔冷笑:“我凭什么要冒充你的家长去替你挨骂?再说……我才大四,说你是我儿子,也没人信啊。”

    顾洱竖起食指摇了摇,“不用,你假装是我舅妈就好。”

    严浔以为自己听错了,拔高音量道:“老子是男的!你以为你老师是蠢、还是瞎?”

    顾洱眨巴着眼,“可我舅舅喜欢的是男的,所以要假装我舅妈,男的正好。”

    严浔:“???”

    顾洱说……他舅舅……喜欢男的?

    顾洱的舅舅……是柏炀!

    柏炀喜欢男的???

    第139章 被做局了

    严浔咬牙切齿的问:“等等,你舅舅……喜欢男的?”

    顾洱肯定的点头,“对啊,你不知道吗?”

    严浔嘴角直抽,“你、你们都知道?”

    顾洱:“当然知道啊!我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可聪明了。”

    严浔的内心波涛汹涌,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洱想了想,“我记得当时很多亲戚一起过年,有几个奶奶要给舅舅介绍舅妈,舅舅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喜欢的是男人。”

    “哦,对了,当时舅舅可凶可凶了,还说他的私事,谁敢在外面说半个字,就把他赶出柏氏。”

    严浔听完,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他好像有一点点死了,但还吊着一口不死心的气。

    所以,柏炀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公开出柜过!

    而他……一直傻乎乎的拿他当兄弟。

    他和柏炀一起牵过手,一起洗过澡,一起睡过觉,还一起比过大小……

    最恐怖的是……他们还发生过……

    严浔掰着手指头数,数来数去都数不清……

    他和柏炀发生过……数不清次数的关系!

    天塌了!

    他才是被掰弯的那个!!!

    他被做局了!

    严浔气得想笑,可笑不出来,所以表情渐渐扭曲,吓得顾洱都后退了几步。

    顾洱茫然的抬头,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你现在看起来,好像要吃人的妖怪……”

    “呵呵,”严浔皮笑肉不笑,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顾洱的脸颊,阴沉着道:

    “对,我就是妖怪,我现在恨不得吃个人打打牙祭!尤其想咬死你舅舅!”

    顾洱一怔,立刻挣扎的去扒拉严浔的手。

    小豆包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严浔,挣扎了一下,还是被严浔拿捏得死死的。

    小孩子皮肤嫩,严浔稍微一用力,顾洱的脸颊就被捏红了。

    顾洱到底年纪小,一阵吃痛后眼眶就水润润的,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

    严浔一怔,赶紧松开了手。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抱歉,一时没忍住,把对你舅舅的愤怒,发泄了一点点在你身上。”

    顾洱肉嘟嘟的手揉着脸颊,将眼泪憋了回去,他看严浔的脸色有些发白,便轻声问:

    “师父……是我舅舅惹你生气了吗?”

    严浔回过神,思绪纷乱,悻悻的道:“算是吧。”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可最让严浔无法接受的是,在生气的同时,他心底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心?

    如果柏哥一开始就喜欢男人,那是不是说明,从一开始,柏哥就是因为喜欢他,才一步步处心积虑靠近他?

    虽然被骗很愤怒,但他有感觉的人,原来也一直喜欢他……

    有种暗恋成真的梦幻感,他有点点庆幸。

    但……欺骗,也是不争的事实。

    严浔的理智和情感在这一刻渐渐分裂。

    明明被骗了,他却还会感到开心,他是在犯贱,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世上,最复杂、最难以理解、也最难控制的,就是感情吧。

    严浔就在这样的矛盾的挣扎中,看见了一辆缓缓驶过来的黑色轿车。

    顾洱看见轿车,脸色一变,冲严浔挥挥手,“师父,我司机来了,你明天下午空出时间哦,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师父,你一定要救我!”

    说完之后,顾洱转过身,假装跟严浔不认识,小跑着走向轿车,然后动作麻利的拉开车门上去。

    司机降下车窗,遥遥的看了一眼严浔的方向,本要说什么的,可在看清严浔的脸之后,又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开车离开了。

    严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司机有些眼熟。

    对了,这司机……好像也替柏炀开过车?

    想来,经过上次顾洱私自离家出走的事之后,柏炀就给他派了个信任得过的司机?

    具体的,严浔也没工夫去多想,他烦躁的抱着脑袋,在街道边上蹲了下来。

    “好烦……”

    严浔捡起地上一片树叶,逗弄着从身前爬过的蚂蚁。

    凌晨,长途航班在风雪中落地海城。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海城最冷的时候,时差颠倒的乘客打着哈欠走下航班。

    柏炀裹挟着比风雪还盛的寒意,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周秘书和司机等候在门口,司机替柏炀开车门、放行李,周秘书上前跟柏炀汇报奶茶店的事。

    柏炀坐进后排,取下围巾,拿起手机,看见时间显示02:30分,他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给严浔打电话。

    周秘书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柏总……不给小严打个电话?知道您回来,他肯定很开心。”

    柏炀把玩着手机,语气很淡,“未必。而且,现在太晚了,如果他睡了,听见电话响,肯定会有起床气。”

    “哦。”周秘书应了一声,但心里却不免感慨。

    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同样是人,他半夜要是接到老板的电话,可不敢有半点起床气,这不,都这个时间点儿了,作为牛马,他还要顶着寒风来接老板。

    不过,周秘书只是感慨,却并不埋怨。

    因为……柏总实在给得太多。

    他甘愿做牛马,他喜欢做牛马!

    柏炀是临时改变行程回来的,总要把时间利用到极致,才能协调好之后的行程。

    从机场回家的路程上,周秘书把这几天公司里发生的重要的事,都向柏炀做了汇报,又跟他调换了几个重要项目的时间节点。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柏炀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让司机从行李箱里取了一件干净的大衣给他。

    周秘书没看懂他的操作。

    柏炀随口解释了两句。

    “之前开完会就赶着上飞机,没来得及换衣服。开会的时候,那几个负责人一直在抽雪茄,衣服上沾上烟味儿了。”

    顿了顿,他又道:“小浔不喜欢烟味儿。”

    周秘书:“???”

    虽然老板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头,可他怎么有种被投喂狗粮的错觉?

    柏炀也不管周秘书作何反应,换了外套就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周秘书以为牛马的工作到这儿就应该结束了,正跟司机商量着要不要去吃个宵夜。

    可不等他们驶出车库,又接到了柏炀的电话。

    电话里,柏炀咬牙低吼道:“小浔不在家!”

    第140章 等不及

    繁华的城市,总算在凌晨时,生出了片刻的宁静。

    柏炀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冒着风雪,大半夜走在冷寂的街头。

    他脚步很快,从奶茶店开始,顺着地铁站的方向寻找。

    他一边找,一边不断的给严浔打电话,但严浔的电话一直关机,根本联系不上。

    周秘书替柏炀撑着伞,快步跟上柏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