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出谢应危自己说过的话。

    谢应危蹙眉回想,似乎确有此事,只好烦躁地挥了挥袖袍不再纠缠于此,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玄色衣摆曳地带着未干的水痕。

    他倒要看看,楚斯年深夜前来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第35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5

    见谢应危默许,楚斯年暗暗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从一旁取过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古琴。

    琴身古朴,木质温润。

    “高公公提及陛下近日难以安眠,臣闲暇时偶得一曲,或可助陛下宁神,斗胆献于御前。”

    他斟酌着词句,并未提及与林风的会面及对箫音的分析。

    谢应危半倚在榻上闭着眼,手指依旧按压着额角,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的气音,算是回应。

    他心中烦躁,并不信这琴音能有什么效用,但此刻头痛欲裂也懒得阻止。

    楚斯年不再多言,于琴案前跪坐下來。

    他脊背挺直如青竹,肩颈线条流畅而优雅,粉白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滑落颊侧更衬得他侧脸轮廓精致,神情专注。

    他微微垂眸,伸出那双骨节分明适合拈针调香却也意外适合抚琴的手,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一个时辰前,他与林风匆匆一会。

    两人仔细回忆围场箫声,林风凭借军中经验辨认出,箫声的曲调暗含契丹人祭祀或战前鼓舞士气的军歌韵律,充满肃杀与悲怆之气。

    楚斯年立刻将这与谢应危北境的经历联系起来。

    充满杀伐之气的音乐如同一个引信,点燃他深埋心底与战场血腥和屈辱记忆相关的病灶。

    既是音律引动,或也可由音律平息。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打破殿内的沉寂。

    琴音潺潺,初时如幽涧清泉滴落石上泠泠作响,洗涤着空气中的焦躁与戾气。

    继而似月下松涛随风轻吟,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弹奏的姿态认真,眉眼低敛,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与琴弦的触碰之上。

    粉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烛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使他整个人如同与宁静的琴音融为一体,成为这压抑宫殿中一处独特的风景。

    谢应危原本紧蹙的眉头,在琴音响起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但原本因剧痛和幻觉而紧绷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放松了些许。

    脑海中翻腾的血色画面和尖锐的噪音,都被这温和而持续的琴音一点点推开抚平。

    阴湿黏稠的头痛虽然并未立刻消失,却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再那么死死地攥紧他的神经。

    殿内只剩下清泉般的琴音流淌,以及两人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声。

    楚斯年一边抚琴,一边留意着榻上之人的动静,心中稍定。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引发头疾的箫声勾起的是谢应危深埋心底的心魔,音乐既能引动魔障,自然也能加以安抚。

    心病有时远比身体的顽疾更磨人,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念及此,楚斯年看着榻上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带着一丝阴郁的帝王,心中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前世的背叛与病痛折磨得心灰意冷,最终孤零零冻死在破屋之中?

    某种意义上,他们皆是困于各自命运牢笼的囚徒,倒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楚斯年见时机差不多,便停下抚琴,轻声道:

    “陛下,夜已深,该安寝了。”

    出乎意料地,谢应危并未如往常般斥责或无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竟真的依言躺下去阖上了眼。

    这难得的顺从让楚斯年微微一愣。

    他重新坐回琴案前,想着再弹奏片刻,待谢应危睡得更沉些便离开。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如同温柔的夜风守护着难得的宁静。

    直到更深夜阑,烛火都已燃短了一截,楚斯年估摸着谢应危应已睡熟,这才小心翼翼起身准备悄无声息退下。

    然而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出,榻上便传来一声模糊的低唤,带着浓重的睡意吐字不清:“等……”

    楚斯年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谢应危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他犹豫了一下,担心谢应危是头疾又起或是有什么吩咐,便轻声靠近榻边,俯身问道:

    “陛下?您有何吩咐?”

    他靠得极近,试图听清模糊的呓语。

    就在低头侧耳的瞬间,榻上的谢应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手臂突然一伸,揽住他的腰身猛地用力!

    “嗯?!”

    楚斯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跌入宽大的龙床之上,滚进谢应危的怀里!

    龙涎香混合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属于谢应危本身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楚斯年脑中一片空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谢应危的手臂箍得更紧。

    “别走……”

    谢应危将脸埋在他颈侧,低沉的声音带着未醒的睡意和一种近乎蛮横的依赖。

    楚斯年浑身僵硬,血液都凝固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压低声音悄声道: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臣、臣不能……”

    “哼。”

    谢应危被他的挣扎和话语搅扰了睡意,不满地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朕就是规矩。”

    “……”

    楚斯年所有劝谏的话语都被这句堵了回去。

    跟一个半梦半醒的暴君讲规矩?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可能瞬间点燃他的怒火招来杀身之祸。

    他僵在谢应危怀里一动不敢动,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热体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谢应危似乎觉得隔着衣物抱着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含糊地抱怨:

    “脱了。”

    楚斯年:“!!!”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这成何体统!

    他自幼受世家礼教熏陶,深知君臣之别,男女大防尚且严谨,更何况是两个男子?

    同榻而眠已是惊世骇俗,若再……他简直不敢想象!

    第36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6

    然而谢应危似乎铁了心不让他好过,见他不动手臂又收紧些,带着睡意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威胁意味:“脱了。”

    楚斯年咬紧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他与陛下同为男子,但君臣之分尤甚于男女大防!

    他楚斯年出身清流世家,自幼习读诗书,谨守礼仪,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面临如此境地?

    可情感或者说求生欲又在提醒他,眼前这人是手握生杀大权,行事全凭喜恶的暴君,讲道理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自己好不容易才让他头痛缓解,安稳睡下,若此刻违逆他将他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

    楚斯年狠狠心闭了闭眼。

    君命难违,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

    他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不要跟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计较,只要他能活过五年这点牺牲算不得什么,反正上次在凝香殿不也被看过了?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解开自己蓝白衣衫的系带。

    外袍、中衣……一件件滑落,最终只余下一层单薄的雪白里衣。

    夜里带着凉意,肌肤接触到空气激起细小的疙瘩。

    谢应危满意地将他重新搂紧,温热的身躯紧密相贴,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纹理。

    楚斯年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里一直在重复“君命难违身不由己”。

    寝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就在楚斯年以为这场煎熬会持续到天明时,谢应危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再次响起,突兀地问道:

    “你——可有表字?”

    楚斯年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如实答道:

    “回陛下,臣字无晦。”

    无晦,取意心境澄明,不染尘埃。

    “无晦……”

    谢应危低声重复一遍。

    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意味,与他平日冷硬的语调截然不同,带来一种怪异的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楚斯年感觉心里更加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然而更让他自己感到意外的是,尽管身侧躺着的是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暴君,尽管此刻的处境如此不合礼法,他除了最初的惊慌与僵硬之外,竟没有预想中那般如履薄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