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新鲜感与刺激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褪去,被习惯抹消,被司空见惯给盖过。可及川前辈却并不止拥有那些。

    放松的,温柔而强大的,细腻而坦然的,及川前辈。他可以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可以集中精神应对一切挑战,也可以在必败的结局面前笑出来,依然带领大家去找寻微小的希望——秋山优对此毫不怀疑。

    优站起身。

    这次不是出于教练的嘱托,不是出于其他的缘由,只是秋山优自己的想法:

    想再看一次,及川前辈的跳跃发球。

    看他高高跃起,看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会伸展手臂,望向空中,目标无比清晰,看他停滞在视野,积蓄力量,肌肉紧绷到极致。

    仿佛可以冲破一切阻碍一般——

    展翅。

    -----------------------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小彻比原作那段时间更加稳定,已经不太会因为对手而破防了。他也有成长噢。

    第121章

    在应援声, 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声,隊员们喊出的信号声,以及间或响起的哨声的交错之下, 体育馆中, 一場艰难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局局末。

    目前的比分是22:16, 青城落后六分。

    “掩护掩护——!”

    位于前排的及川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周围人的站位, 一边紧盯着排球的位置,迅速调整脚步。

    对手的发球十分凌厉,正选中有三个人的发球都是非常难以应对的水平,而且风格各不相同。

    今天的一传几乎一直在被打乱, 能够不跪地接起发球的次數少之又少。剛剛的一轮快攻被对方的拦网拦住,但还好渡及时补救, 做好了跟进防守。

    不过節奏仍然完全被帶走, 重重壓力悬于头顶,还在一点点向下,不斷挤壓着大家的喘息与生存空间。

    不能再发动快攻了——及川在一瞬之间作出判斷。

    要调整節奏,要讓攻手助跑充分。

    要先,呼吸。

    “小岩, 拉开——!”及川大喊着, 将这一球传得足够高, “再来一次!”

    汗水顺着指尖的方向, 瞬间划过又消失。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合适的位置。接收到指令的岩泉自然是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在最近的球感训练下,小岩的这记扣球精准打到了网帶上,又被反弹回己方場地。

    一传成功接下, 二传到位。

    在短暂地准备传球,到排球脱离手指的那么几秒内,及川的思考不曾停止。

    扣杀不能只靠小岩。对方的拦网主要盯的就是岩泉,今天的比赛,左翼承担了太多压力,况且,现在也不是突破的最好时机。如果想拿下这一分,必须要一个出其不意的人。

    ……可恶,如果小狂犬在,应该能为隊伍的攻击提供更多选择吧。及川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目光飞速扫过已经准备助跑的几人,确认距离与状态。

    “江原——!”

    完美的传球,没有偏差。

    及川睁大眼睛。

    这一球里,有一小半是运气成分吧……?

    但那又如何呢?

    反正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他全部接受。

    江原没有辜负他的这记妙传。

    去年夏天解开心結后,江原的进步是队内最明显的,他可以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拦网两人,既然斜线被封死,那就冒险打不擅长的直线球。

    恐惧被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完全盖过。

    只要能扣过去——

    哨声吹响,扣球得分。

    对方第一次主动暂停。

    及川站在場中,大口喘息,一时间都没有其他动作。

    感覺好累……

    想起上次跟白鸟泽打的比赛了,同样是不断变化的节奏跟过度的体力消耗。现在是第几局啊,第三局吗?不对……

    “及川前辈……!”

    江原这家伙倒是看不出来累,亮着眼睛凑上来,因为情绪和本来的結巴显得他说话更加语无伦次:

    “刚才那、那一球,我从来没有、打得那么顺手过,一瞬间,好像什么都能看到……!”

    “及川前辈真的是,超、超厉害——!”

    及川抬眼,注意到江原泛红的脸颊。

    ……这个后辈,真的有在好好相信他的传球,有在珍惜难得的扣球机会啊。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传出的球没有人会不在意。

    停顿片刻,他扶着腿直起身,笑了:“这也是你自己扣出来的。”

    “下一球继续加油啊。”

    离开时,他顺手拍了拍江原的肩膀作为鼓励,接着在扫视一圈队内成员之后,走向岩泉的方向——顺便把正在写笔记的小优也扯了过去。

    “是!”目光满含憧憬的江原看着及川的背影,像是被委以重任一样郑重回答。

    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正抓紧时间坐下休息的松川碰了碰花卷,示意他看过去。

    “已经完蛋了啊,江原,”松川笑着感慨,“他今后的排球再也摆脱不掉及川了。”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帮忙接球吧,”花卷拿着毛巾擦拭脖颈的汗,“再轮转一次,你就是后卫了。”

    “啊,好像是,”又一次回归比赛,被疲惫占据大脑的松川只是无力接受现实,“那下一个谁发球?”

    “我。”

    “噢。”

    沉默片刻。

    “……你怎么在嫌弃?”花卷不爽地怼他一下。

    “只是感覺差距太大了,”松川也不隐瞒,“一想到对面三号四号六号的发球还要再接一整場,就有点想逃……”

    “撑一下吧,”花卷瞥了眼岩泉,“你好歹还没有被针对,要说放弃也轮不到你先。”

    “我也有被对面攻手盯着突破拦网好不好。”

    “哈?那照你这么说,我还有被对面拦网盯着拦斜线呢……”

    听觉好像失灵了,无法判断周围的声音。

    岩泉坐在长凳,呼吸粗重,仰头灌了几口水,又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眉头紧锁,看起来比平时更凶。

    肌肉僵硬,不管怎么拍打都放松不下来。

    明明第二场还未结束,体力就已经耗空了大半。这在一般的比赛,甚至是与白鸟泽的比赛中都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记得上次的春高预选赛,他们也在前两局努力加快了节奏,也一样很累。可那个时候有这么讓人不舒服吗?

    不过当时有宫本前辈跟后藤前辈在,他不会接那么多球吧……

    想不起来了。

    岩泉垂下头。

    他对自己的耐力和体力都算有自信。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在没有三年级前辈托底的前提下,被对方超高水平的发球与拦网针对。

    尽管被针对是王牌的宿命,可当真正身处赛场去直面一次次失败时,才能体会到究竟有多绝望。像是被困死在笼子里的野兽,不管怎么冲撞撕咬,磨烂爪子与牙齿都出不去。

    还好理智尚存。

    他还能理解及川的意思,完成对方想要的布局,他也有偶尔拿下分數,也能尽力去面对一次次强力的发球……

    但自他这里的失分实在是太多。多到无法用“被针对而失分很正常”这种话去安慰。

    成为不了真正的靠山。

    他现在,还不算一个合格的王牌吧……

    ……唔嗯?

    很突兀地,眼前一黑。

    有人用毛巾遮住他的眼睛。

    岩泉的第一反应是跟平常一样去骂及川——一般除了混蛋及川之外,没人会做这么无聊的恶作剧。

    但身后传来的声音并不属于及川彻,而是是自家小经理。

    “岩泉前辈,”她说,“放松。”

    平静的,安稳的声音。

    女孩的手触碰到他的肩膀,轻拍了几下,示意他坐直身子。岩泉知道,这套流程是小优的放松法,她之前有对其他人做过,不过岩泉倒是第一次体验。

    像是进入冥想或者催眠一般。

    “深呼吸。”

    “攥紧拳,再松开。”

    “肩膀打开。”

    “再来一次。”

    一句一句,如同引导线,只需要抓住,就能慢慢讓自己回到正轨。

    他跟随女孩的指示,做出相应动作。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身体在一点点恢复感知。这种时候,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只是听她的话就好。

    “……很好。”

    毛巾被拿开,女孩的声音带上些许笑意,她大概很满意:

    “辛苦了,准备继续比赛吧。”

    “这可是难得的地狱模式,前辈要好好珍惜才行。”

    大脑用了好几秒才理解她说的话。

    优这是把比赛当成了可以调难度的游戏吗?地狱模式……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不过……如果只当成卡关的地狱难度游戏,倒是好像没那么辛苦了。

    岩泉呼出一口气,抓抓头发,回过身。及川那家伙正跟优站在一起,还在女孩身后悄悄给他比了个ok手势,像是炫耀小优的放松法有多管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