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歌莉娅想过重遇库赞的场面，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她从酒吧离开，怀里还抱着一些食材和酒，结果在拐过一个街道口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这样撞进她的眼底。

    街道的角落堆放着几个木箱，库赞弯着腰坐在角落的木箱上，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歌莉娅草草扫了一眼，起初她只是以为是哪个不法之徒，在这里多的是这种人，但视线在扫过那头标志性的卷发时骤然停住。

    是库赞。

    库赞正背靠着斑驳的墙体，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肩膀上再也不是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大将披风，只是穿着一件军绿色、皱巴巴的风衣，里面是v领的白色t恤，袖子被挽到手肘上，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

    整个人穿得随性随意多，整个人都从束缚的西装解放出来。

    他微微仰起头，闭着眼。

    像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睡着一样。

    但歌莉娅知道他并没有睡着，纯粹只是在发呆罢了。

    拥有敏锐的见闻色，让他经常只能浅眠，在外面更是只能闭目养神，但却常常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认真打量着库赞的模样，他的下巴和脸颊冒出了明显的胡茬，头发也比记忆中长了许多，似乎彻底放弃了对自己打理，放任自己不修边幅，从形象看更像一个随心所欲的海贼。

    心里莫名一紧。

    她抱着食材的手不自觉收紧，一颗苹果应声从纸袋滚落，一直滚到库赞脚边的酒瓶子，发出响声。

    库赞被响声惊醒，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先是垂眸看了看地面上的苹果，然后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几秒后，库赞的眼神才开始聚焦，变得深沉，眼底的流动着复杂的暗涌。

    歌莉娅上前两步，然后又顿住。

    她注意到库赞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记忆里她从来没见过库赞抽烟，但现在却……

    库赞终于反应过来，他把香烟直接摁在墙体熄灭掉。

    然后站起身，由于起来得猛，导致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他现在还不是很习惯自己新的左腿。

    他抬手扇了扇，等身上的烟味散去后才继续往歌莉娅身前走去，笨拙地解释道，“只是有些烦躁才来一根。”

    早就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库赞就学会了抽烟，在烦躁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来一根，自从知道歌莉娅并不喜欢烟味之后，他就戒了。

    但现在的心情实在让他控制不住，没想到就恰好让歌莉娅给碰上了。

    “……想抽就抽，不需要解释，跟我没什么关系。”

    歌莉娅打量了一下库赞的模样，除了有些憔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才故作冷淡地收回视线。

    歌莉娅的话让库赞想要接过她怀里纸袋的手一僵，但随即恢复自然。

    “莉娅，我们需要聊聊。”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聊的。

    歌莉娅想要这样说，但看着眼前库赞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扭头望了望四周，他们俩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特别是这里几乎没有不认识库赞的人，实在是太扎眼了。

    “我们回去说。”

    然后她就没管库赞的反应，径直走在前头带路。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来到歌莉娅的新房子前。

    此时，房子空无一人，本该在此地的香克斯不知所踪。

    库赞确定香克斯不在后，总算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一直冷静，和歌莉娅好好说话。

    心绪不宁的歌莉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她舔了舔唇瓣，拨弄着脸颊边的长发。

    “你是来取这个的吧？”

    她从钱包取出库赞的卡，想要把卡递回去给他。

    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像不缺钱的样子。

    库赞抬起手，但却不是接过卡，而是用大掌包裹着她的手，紧握着，不肯松手。

    “莉娅，送出去的东西，我就不会收回来的。”

    他不相信歌莉娅会在短短时间里就把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舍弃。

    他已经想清楚了，就算歌莉娅真的怀了香克斯的孩子，他也会接受的。

    那不过是莉娅短暂的迷失罢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歌莉娅强迫自己狠下心，为自己披上一层完美的伪装。

    她选择了艾斯，就没想过库赞会原谅自己。

    以己度人，如果库赞为了别人舍弃她的话，能理解是一回事，但她再也不会回头的。

    “但我们的问题已经不复存在。”

    “我已经不是海军大将了，可以有未来了。”

    库赞用力把歌莉娅拉近自己。

    他仔细揣摩着她的表情，确信她对自己并不是没有一点感情的。

    闻言，歌莉娅猛地抬起头，直愣愣地望着库赞。

    “你真的离开海军了！？”

    直到现在，库赞亲口告诉她，她依旧有种不真切感。

    他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男人，如今却告诉她，他放弃了。

    “嗯，离开了。”

    库赞的语气就像讨论天气一样。

    “离开了海军了……”歌莉娅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用挑剔地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库赞，“然后……然后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熟悉他的话，她路过也不会停下脚步。

    这个落魄的样子，和从前的样子相差甚巨，她以为这是某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为什么要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她突然就气不打一处，忍不住嘲讽，用力推搡库赞，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现在海军对离职员工的待遇这么差吗？既然如此，前大将大人就不要故作大方，把卡收回去吧！”

    歌莉娅知道自己不该对库赞发脾气，知道自己把所有的坏脾气都留给了库赞，但还是没忍住胸口迸发的怒火。

    库赞被歌莉娅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用左脚稳住身体，但早就忘记自己的左腿今非昔比了，瞬间被推倒在地。

    他苦笑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抬头就对上歌莉娅狐疑的目光。

    “你怎么回事？”

    歌莉娅察觉到不对劲，她的力度确实不小，但库赞那高大的躯体实在不是她这么容易撼动的。

    她在库赞身前蹲下。身，目光落在肩膀处一顿——刚刚大幅度的动作让被衣料遮盖着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小面积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歌莉娅没再犹豫，一把将库赞的衣领完全扯开，动作之大让衣料直接裂开，库赞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道狰狞的，如赤红色蜈蚣蜿蜒盘踞在他半边身体的伤疤就这样完整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库赞和萨卡斯基的战斗显然不像波鲁萨利诺所说那样简单。

    光看这道可怕的伤疤，她就可以想象这场战斗到底有多激烈，库赞肯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回。

    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这么简单了，而是你死我活的决斗。

    “这到底怎么回事！？”歌莉娅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强忍着爆发的情绪，“赤犬留下的！？”

    尽管萨卡斯基想要置她和艾斯于死地，但她其实没对萨卡斯基产生什么愤恨的情绪，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看到库赞身上这些伤疤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恨上对方了。

    差一点……说不定……

    她再也看不见这个男人了。

    库赞在她的心里很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游刃有余。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有一天遇上强大的敌人，然后……死去。

    曾经久远的记忆又再次浮上心头——就算是五条悟那样强大的男人都会死，库赞会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个想象让她一瞬间无法呼吸。

    她攥着衣料的指尖更加用力，指节发白。

    库赞扯了扯衣襟，把伤疤重新遮盖起来，随即扯了扯嘴角，用不在意的语气道，“没什么，只是稍微玩过头罢了。”

    歌莉娅难看到快要哭的表情，让他甚至不敢透露身上不止这道伤疤，他还失去了一条腿。

    “玩？”

    歌莉娅短促地笑了一声，话语变得刻薄。

    “差点把命玩掉的玩法……？”

    “玩完发现没死就来找我求复合？”

    “那你……在决斗之前想过我吗？”

    歌莉娅能看到库赞身上的疲惫和痛苦，但她从来不是体贴的人，所以她选择开口嘲讽。

    和萨卡斯基的决斗是库赞对正义最后的嘶吼。

    毫无疑问，他输了，一塌涂地。

    他也对自己的正义产生了疑问——这么久以来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库赞艰难地开口，试图安抚着歌莉娅。

    “莉娅……”

    他在决斗前把一切都设想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