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品:《初夏归港

    处理。

    沉默如索魂鬼,书房古典落地钟的嗒嗒声,便是厉鬼踏足而来的脚步声。

    事关展初桐,夏慕言不急于表态,只冷静试探:

    “父亲的意思呢?”

    “放心。”夏捷笑笑,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反更叫人窒息,“我不是那种迂腐的父亲。我与孟畅各自在外有伴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夏慕言没说话。

    夏捷继续道:“那你知道,我和她的婚姻为何还能得以存续吗?”

    夏慕言知道。但还是没说话。

    “因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夏捷给出答案。

    “……”

    “我喜欢你的母亲,她的慈善家人设有利于我,我的财富观也与她不谋而合。我们从彼此身上获得的,别人给不了,而别人能给的,我们不需要彼此提供。我们的婚姻因而坚不可摧。”

    “……”

    “夏慕言。”夏捷难得唤女儿的全名,“我希望我、孟畅与你组成的家庭,也是如此,坚不可摧。”

    “……”

    “所以,我不会禁止你和任何人玩玩。年轻人,精力旺盛,好奇心强,春心萌动,只要注意分寸,无伤大雅。毕竟展初桐出身与你截然相反,必然给你带来无与伦比的刺激。但是。”

    夏捷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沉。

    “也正因展初桐那样的出身,和我们家那样的过节,她永远上不得台面。”

    终于,因这句话,夏慕言猛地抬眼,看向夏捷。

    “把界限划清楚。”

    夏捷并无所谓女儿隐晦的情绪波动,声音依旧不高,却不容置疑,不怒自威:

    “把她当宠物,取悦你,讨好你,陪伴你。我不限定你们来往的时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无所谓,前提是把她藏好。怎么藏,方法你应该从我与孟畅这里应该学到不少。”

    宠物。

    这个用词让夏慕言感到恶心。她难得有点喘不上气,但须臾间呼吸流转,情绪便又压制下去。

    “至于你未来的婚姻,”夏捷说,“我另有人选。”

    “……”

    此前,夏慕言从未听过自己还有什么婚约。

    这是初次听见,却如板上钉钉,无需征得她同意。

    比起愤怒,她更多无力。

    夏慕言不会,也不能激怒夏捷。她知道,夏捷若真想对展初桐做什么,轻而易举,比“处理”一只“宠物”难不了多少。

    何况,夏捷说了,不会阻止她们来往。

    只要夏捷不去动展初桐,所谓未来所谓婚约,都可以姑且和夏捷缓兵权宜,没必要现在就与夏捷撕破脸。

    “我明白了。我会掌握分寸。”夏慕言表情乖顺,轻声补充,“父亲,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可以不必去打扰她吗。”

    夏捷坐在书桌后,神色疏离,并未回应,目光不似在看女儿,而是在看一个身份低微的融资人。

    夏慕言一哽,“抱歉。”

    夏捷声音冷了些:“看来你意识到刚才那句要求暴露的破绽了。这样不好。

    “你在试图保护她,在试图对抗我。慕言,你很聪明,也应当保持清醒,看清谁是你的同盟,谁是你的附庸。”

    “……”

    “记住,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盟友。我的刀尖永远优先向外,而不会先对着你。”

    “……”

    分明是父女陈情的剖白,却让夏慕言听着胆寒。

    刀子不向着夏慕言,那么,会向着谁?话语背后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回答呢?”夏捷开口。

    夏慕言牵牵嘴角,妥帖体面地回应:“谢谢父亲。”

    “出去吧。”夏捷挥了挥手,仿佛事关女儿情感的谈话,不过是又处理了一件公务。

    夏慕言在原地站了会儿。

    待到脚底知觉密密麻麻地回归,她才转身离开。

    展初桐脚底虚浮。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搭的地铁,怎么到的家,阿嬷与她搭话时她是什么表情,有没有笑得很傻,叫老人家看出破绽。

    关门,倒在床上,展初桐的脑海一片空白,片刻,咂摸到唇齿间的茉莉味,她脸一热,身子一滚,裹进被子里。

    原来,亲嘴,是那种感觉。

    和现在被子缠住的感觉差不多。

    闷热,窒息。

    潮湿的夏热。

    暗涌的酥麻。

    枕边手表一振,展初桐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将自己从被子里摘出来,发现来电是邓瑜。

    “……”

    展初桐提提嘴角,化身假笑女孩,接通了邓瑜的道喜来电。

    电话挂断,又在五八同橙群里闲聊几句,展初桐注意到,夏慕言始终没上线,不知忙什么去了。

    她诧异,她俩今天刚亲完,怎么这人转头就消失。

    至少得针对那事,展开聊点亲后感吧。

    她想,想了又想,反复良久,才忐忑地给夏慕言发了个表情包,从邓瑜那边薅来的,一个抽象线条小怪物滚来滚去的动图。

    有种在人面前碍眼,要彰显存在感的味道。

    意外的是,刚才在群里没吱声的夏慕言,这回私聊却很快回过来,一个笑眯眯的小绵羊动图,看得人心软软。

    展初桐这才问:

    【zzz:在忙吗】

    【zzz:怎么不在群里说话】

    【咩:嗯】

    回得很干脆,一句也没多说。

    展初桐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夏慕言不是这么寡言少语的人,至少在她面前不是。

    【zzz:怎么了?】

    这次,夏慕言片刻才回:

    【咩:有点想看看你】

    【咩:可以视频吗?】

    展初桐马上对镜抓了下打滚时摩擦得毛躁的头发,理了下睡衣领口,才回:

    【zzz:行吧】

    视频接通时,展初桐看到对面,夏慕言的脸没入镜,画面框到锁骨以下,还穿着校服,居然这个点还没洗漱上床。

    【阿桐。】

    略带疲惫的声线低哑传来。

    展初桐听得心一揪,她想起运动会虽然夏慕言没项目,但广播主持也没少出力,确实该累坏了。

    “周末记得好好休息。”展初桐便说,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说,“怎么不露脸,就我出镜,不太公平吧。”

    画面中,夏慕言的胸腔震了震,像是轻笑两声,镜头摇晃上抬,这才将脸露出来。

    展初桐便见,不知是否光线问题,夏慕言脸色苍白如纸,连平日不涂自艳的唇色都淡了些,一眼叫人触目惊心。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啊?】夏慕言慢腾腾地应,抬手摸了下脸侧,笑笑,【就是太累了吧。歇歇就好了。】

    展初桐注意到,对方说这话时,唇下没有梨涡。

    真不真心不确定,反正肯定不高兴。

    “只是累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夏慕言眸光凝了下,也不知是不是被说中,随即还是笑笑,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个反应。”展初桐有点不爽。

    且不说回家后,她在校时,满脑子也还是亲嘴的事,她作为参赛选手也累,但想起来,就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又亢奋起来。

    至少不该是夏慕言这样冷冷淡淡的。

    展初桐咬牙,有点气,“你该不会是……”

    【嗯?】

    “后悔了吧!”

    【……嗯?】夏慕言歪头,好像因展初桐的意外发言,从情绪中被拉拽出来,表情终于生动点。

    “就是……下午……”展初桐不知该怎么描述,半天才憋出一个,“对答案的事。”

    【啊。】夏慕言恍然领悟,嘴唇抿住,这才缓缓地有了些真实的笑意,【你觉得我后悔了?】

    “谁知道呢。你对完答案,又没告诉我是对了还是错了。”

    【……还有这个环节?嗯,】夏慕言沉吟片刻,【那就,基本正确。】

    “基本?!”展初桐快炸毛,“你还挺勉强?”

    【不能给满分。】

    “凭什么!”

    夏慕言抬指敲敲自己唇.瓣,【这里面,被你磕破了。】

    “……”

    【扣点技巧分,不过分吧。】

    “…………”

    【但基于体验感,还是能给满分。】

    “………………”

    展初桐无话可说,过程中她确实品到点血腥味,不过因为她自己也被嗑破了,就以为只是自己的。

    “我第一次,又不熟练,情有可原。”

    【嗯。但是很棒。】

    “……啧。”

    这种事就别夸了。

    展初桐听着热得不行,起身开了空调。

    【不过,阿桐是特别聪明的学生,所以布置点作业的话,一定会领悟得特别快。】

    “……”展初桐一噎,“这也有作业?”

    夏慕言歪头无辜问:【想成绩好,哪能没有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