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逢祟

    他笑,弯起的嘴角旁边陷下两个小酒窝:“哥哥不要有负担呀,也不用担心我。”

    “我很小心的,虽然今天晚上还是被烫到了手……”

    “有一点点红,不过没关系。”

    “哥哥?”

    季漻川叹口气:“我看看。”

    他就咻一下伸出被烫到的左手,确实只有一点点红,再晚点这伤就要好了。

    林淮眼睛亮晶晶的:“哥哥。”

    季漻川问:“要怎么办呢?”

    “你亲一下。”

    “林淮,你今天有点得寸进尺。”

    他腾一下红了脸:“对不起哥哥,我不该进那么多的。”

    季漻川:“……?”

    “那我亲一下哥哥。”

    “你又躲我!”

    他踮起脚,像只急得不得了的小馋猫,央求着:“哥哥,你低头,求求你。”

    季漻川觉得他有点好笑:“林淮,我不低头,你就碰不到了。”

    林淮仰着小脑袋:“你低一下,就一点点,好不好?”

    “林淮,虽然这么说有点太晚了,但是,我是你哥。”

    “我知道呀,我都叫你哥哥了。”

    “不可以亲我。”

    “谁规定的?”

    “……”

    季漻川说:“没有谁规定,但是我不喜欢。”

    他就生气了:“哥哥骗人!”

    “你小声点。”

    “我不要!”

    他大声说,气势汹汹:“哥哥被我亲的时候,会流眼泪,会笑,还会发出特别好听的声音,变得很甜。”

    季漻川古井无波的脸露出震撼,赶紧去捂他的嘴:“别……”

    他躲开,眉眼阴郁:“哥哥明明就喜欢!”

    林淮像个张牙舞爪的猫似的扑上来,对着季漻川一顿啃。

    季漻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好笑,被林淮压在墙上,看他像个拱来拱去的小动物,就忍不住笑。

    林淮亲好了,气也消了,抱着季漻川,下巴靠在他肩上。

    他闷闷说:“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很丢脸。”

    季漻川感受着少年的体温,是脆弱的温热感,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拿这个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空昏暗,月亮躲在檐上探出的林叶后。

    林淮捡起一片绿叶:“是柿子树。”

    原来林府北门靠巷的一侧,还藏了几棵柿子树。

    林淮收起叶子:“等秋天,我给哥哥摘柿子,又甜又软,哥哥肯定喜欢。”

    季漻川说:“嗯。”

    半夜,林府走水,大火来势汹汹。

    林淮睡得迷糊,眯着眼,还以为自己睁开了:“外面好吵。”

    季漻川推开门,看见远处腾升的火舌,黑烟笼罩着林府。

    “是小火。”

    季漻川披上衣裳:“你继续睡,我去看看。”

    “哥哥也睡。”

    季漻川笑着捏捏林淮的小脸,很亲昵的样子:“我是府里的二少爷,该去看看的。”

    “我很快就回来。”

    林淮收了手,困得连连打哈欠:“我等你。”

    却一歪脑袋,又睡了过去。

    季漻川轻手轻脚出门,心想李赛仙给的符灰是不是掺了假,怎么林淮半夜还能醒来。

    他沿着小路,到了起火的地方。

    伙夫低声说:“二少爷,里头的人都跑出来了。”

    “救火的人都在院子外面。”

    季漻川说:“拿着钱走吧,离开林府,越远越好。”

    他安排了外头的人混进来纵火,就在林老爷的院子。

    季漻川用湿绢遮掩口鼻,从后院的墙上翻了进去。

    自从他开始让人暗中挖林家的草木之后,的确又翻出了几具尸体。

    林家的宅子本来就大,少了人,越发显得空。

    弟弟妹妹们人心惶惶,季漻川要么躲在林淮那,要么躲在外头药房,几乎没怎么遇到过邪门事。

    季漻川摸进林老爷的屋子,火势不大,黑烟里,季漻川精神高度集中,环视四周。

    他听到远处的呼喊声,高高低低的,像有很多人正在跑过来。

    季漻川在几个自己早已怀疑的地方找了找,一无所获。

    时间紧迫,他把目光放到床的位置。

    火势来得突然,林老爷如果把钥匙藏在外头,必然来不及带走。

    若是随身携带,连睡觉都不松手……

    那很可能,在刚才逃出去的当口,钥匙落在了床边。

    要是找不到,季漻川也能接受,大不了下次再想个法子。

    所以他掀开帷幔时,是很放松的,随手准备找不到就走,万万没想到里头居然还有个人。

    是须发尽白、睁着眼的林老爷。

    林老爷直直地躺在床中央,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被子鼓起来一块。

    季漻川猝不及防要被吓晕,犹豫着:“爹?”

    林老爷一动不动。

    死了?

    季漻川要去探他鼻息,林老爷忽然扭头。

    “……”

    季漻川咽了咽口水:“爹,起火了。”

    “我来救你。”

    林老爷嘴唇颤动,季漻川听不清,低头:“爹,你说什么?”

    床底下,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季漻川的脚踝。

    悚然感升起,平躺着的林老爷对季漻川的身后惊恐地瞪大眼,口中的腐臭气扑鼻而来。

    季漻川来不及动作,有个黑影从床底下蹿出来。

    他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

    下雨了。

    密密匝匝的雨线打在木窗棂上,偶有溅起的雨滴沾湿季漻川的脸。

    他睁开眼,有些晃神。

    很痛,很晕,很想吐。

    “二少爷?”

    “二少爷!”

    李赛仙拍他的脸:“二少爷,你还活着吗?”

    季漻川干呕了几下,抬头:“李先生。”

    李赛仙忧愁地端来一碗药:“二少爷,你喝吧,才熬的。”

    季漻川接过了,低头:“多谢。”

    “好冷。”

    “先生能不能关一下窗……咳咳咳。”

    李赛仙关了窗户,回头,见季漻川已经喝完了药,随手把药碗拿回来。

    见季漻川缓过来了,李赛仙问:“二少爷,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啊……

    季漻川看到外头灰蒙蒙的天色,雨线里,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季漻川脸色一变:“我爹!”

    “我爹还在床上!”

    他很担心:“李先生,昨夜林府失火,我去救我爹,却不知怎的晕了过去。”

    李赛仙叹气:“二少爷,林府没有失火。”

    季漻川怔愣:“怎么可能?”

    不是我让人放的火吗?

    李赛仙捋胡子摇头:“我骗二少爷作甚?二少爷等会回去看看,家里头的房屋有没有被烧过,看一眼不就晓得了?”

    季漻川指尖微蜷。

    “我昨夜遇上好多人,有喊失火的,有去救火的。”

    李赛仙恨铁不成钢:“二少爷,你说你半夜跑出来作甚?”

    “那是鬼的障眼法,”他叹口气,“你遇到的,全都是鬼。”

    又是鬼吗……

    季漻川觉得反胃。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赛仙一脸“你还好意思讲”。

    “昨夜,二少爷像是被梦魇着了,闯进老爷的屋子里,把老爷吓了一大跳。”

    季漻川记得那个惊恐的目光。

    他皱着眉:“我爹叫你来的?那你把我送回屋就是,怎么带到了这里?”

    李赛仙表情复杂:“二少爷,你还敢回去啊。”

    他一努嘴,季漻川看着自己的脚踝,一个乌青发黑的鬼手印。

    和当初林管家拍在他背上的、佛堂里头的鬼抓碰到的一模一样。

    李赛仙抹汗:“敢问二少爷啊,那林管家可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怨?”

    “我想,林管家就是那只看门鬼,扒拉着门槛,盼二少爷出门,然后向二少爷索命。”

    “我昨夜正跟老爷排木偶戏玩呢,就睡在隔壁。”

    “二少爷,您可真是要把人吓死,我睡得正香,听见林老爷撕心裂肺的大叫。”

    “赶过去时,就见您倒在床角。”

    “林老爷本来病重,床都起不来,被你吓得爬到地上,要爬出去。”

    季漻川有些尴尬:“这样啊……”

    李赛仙说:“我给林老爷画了两张符,驱尽屋里的邪气了。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睡。”

    “我能怎么办?”李赛仙咬牙切齿,“我一个瘸子,大半夜拖着一个病的、一个昏过去的,好不容易才回了我家。”

    “完了,还得伺候一个睡觉的老的,一个生病的小的。”

    李赛仙说:“二少爷,算我求求你,你要不给林管家多烧些纸钱吧?有什么仇怨是钱解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