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时间分别为四月初二,四月初四,四月初六。

    每次考试依旧是两个时辰,头一日考试,第二日便出名单。

    最后从三百人里,选出三十人,成为准秀才。

    时间如此短,压力自然增加。

    而且参加府试的三百童生,都是从各县精挑细选,大浪淘沙出来的。

    随便挑一个出来,都熟读四书,颇有自己见解。

    本就是优中选优,大家难分伯仲。

    现在突然缩短的考试间隔,凭空给大家带来不少压力。

    但这也没什么办法。

    谁让那是会试,那是考进士。

    天底下的读书人,谁不想考上秀才,再考上举人,最后成为进士。

    只要当上进士,光宗耀祖,平步青云,便与其他人不同了。

    他们这些还在秀才阶段苦苦挣扎的学生,就像仰望高山一样,艳羡地看着会试考生。

    每上一步,背后就会有无数读书人被甩在后面。

    如此残酷,又如此真实。

    在宋家,这种表现更为明显。

    谁让他们家有个会试考生,还有个童试考生。

    随着县试彻底结束。

    宋夫人终于缓过神,宋家下人也转而吹捧大少爷。

    县案首又如何?

    你有本事去考会试啊!

    稍一得意,就忘了形,果然是偏院养大的。

    这般打压,让偏院倒少了不少浮躁之气。

    还是那句话,说再多也没用,考试上见真章的好。

    对于宋溪而言,县案首确实给了他信心,也让他摸清自己的水平。

    不过,他这样的县案首,今年就有三个。

    南城,北城都有各自的第一,也有各自的前十。

    想要从三百人里,当仅剩的三十人,不是个容易的事,更不是可以马虎的事。

    宋溪这边按部就班备考,就连陆荣华,乐云哲他们都不再走动。

    考试在即,所有人都会充分准备。

    尤其是陆荣华,他在县试排名上不算好,定要努把力的。

    只要过了府试,就是准秀才。

    用坊间的话来说,那就是拾青衿犹如拾草芥。

    意思是,穿上秀才的衣服,就跟捡起一根草那般简单。

    一个人努力奔跑,眼看重点就在眼前,希望也在眼前。

    怎么可能不去拼命。

    偏院这里,孟小娘跟宋潋不让任何事打扰他。

    每日吃饭洗漱,就差喂在嘴边了。

    小娘更是担心宋溪身体,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备考期间,竟然还胖了些,看着没那般瘦弱。

    宋溪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长高了啊,虽说马上就要十七,这个年龄,应该还能长吧?

    不说跟闻淮一样高吧,但至少别那样矮?

    宋溪难得走神,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书本上。

    转眼间,便到四月初二。

    府试第一场,就在今天。

    无论文夫子,苟旦子华,小娘妹妹,甚至书铺刘掌柜,都不愿给他压力。

    宋溪换上春衫,一脸轻松出门。

    这次考试地点跟之前不同。

    已经从县学转到旧贡院,专门收拾出来,供他们这些童生考试的。

    虽说是旧贡院,但往前一看,就知其气势不同。

    白墙绿瓦,分外清爽。

    进了贡院还有一座孔孟像。

    全京城的考生路过,都忍不住拜一拜。

    “求圣人保佑我考上秀才。”

    “府试只有三场,熬一熬就过!”

    “圣人保佑圣人保佑。”

    宋溪哑然失笑,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怎么都流行临时拜神求佛啊。

    到了贡院前的广场,大家都安静下来。

    陆荣华跟乐云哲已经到了,朝宋溪打招呼,让他跟自己站一起。

    南城北城的书生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西城的县案首宋溪。

    没办法,传闻中西城案首力压乐云哲不说,还年纪小,长得极为漂亮。

    在场三百人里,只有他符合这个说法。

    天才辈出的京城,又多了个不一般的人物。

    而南城北城两位案首,更是目不转睛盯着他。

    既然有县案首,就会有府案首。

    宋溪,无疑是有力的竞争者。

    他们早就看过宋溪县试文章。

    其中才华,让他们都感叹,给宋溪一些时间,自己大概率跟他竞争不了。

    好在是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遇到。

    这也算自己的幸运?

    宋溪一路走过去,就连台上的考官都多看几眼。

    这位考官眼神带了些狡黠,饶有兴趣摸摸胡子,显然对他十分感兴趣。

    接下来的考试自然没什么说的。

    宋溪也好,乐云哲也好的,水平在那摆着。

    四月初二,府试第一场。

    从三百人里淘汰一百人,他们自然过关。

    就连陆荣华也是过了的。

    四月初四,府试第二场。

    二百人中,再次淘汰一百人。

    宋溪乐云哲过关,陆荣华满头大汗,也跌跌撞撞进来。

    四月初六,府试最后一场。

    考过今日,他们都会是准秀才。

    任谁都知道,这次考试的重要性。

    之前辛辛苦苦的努力,都是为了最后一场考试。

    谁不想穿秀才青衿,谁不想正儿八经有个功名。

    对宋溪来讲,这甚至关乎他接下来如何求学。

    考过了,一切都好说。

    甚至有可能去明德书院。

    考不过,宋家必然会多加阻拦,他至少还要忍一年。

    他们偏院跟大房积怨已深,虽然不是他选择的,但确实已经这样了。

    前段时间,还在感慨好日子会越来越多。

    现在到了关键节点,难免更加慎重。

    四月初六中午从考场出来。

    陆荣华甚至都要哭出来了。

    多数考生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这一百人,是从全京城近九千人中考出来的。

    二月十六的时候,又近九千人考生,年纪基本在十六到二十六之间。

    现在四月初六,仅仅只剩一百人。

    年纪最小的,是马上十七的宋溪,以及十八的乐云哲,其他人多在二十三到二十六岁。

    但这并非终点。

    因为这场考试,还要从一百人当中,挑出三十人。

    近九千人,只要三十。

    不怪学生们痛哭流涕。

    这对每一个读书人来说,都太过残酷。

    考生们此时压根没有对答案的想法。

    全都丢了魂一样,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

    不管怎么样,考都考完了。

    等四月初九出成绩再说吧。

    宋溪,乐云哲,陆荣华彼此告别。

    宋溪一如往常走回家,考了那么多试,他早就习惯了。

    不过这次却敏锐察觉出不同。

    宋家下人都匆匆忙忙的。

    尤其是依附大方的奴仆们,脸上带着喜色,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宋溪算了算时间,立刻明白过来。

    宋家嫡长子,今年的会试考生,宋渊回来了。

    从正月下旬到现在,他一直在明德书院备考。

    三天后,也就是四月初九,今年的会试就要开始了。

    全国各地有资格参加考试的举人老爷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宋渊自然不例外。

    宋溪反而笑了下,径直回了偏院:“关好院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咱们轻易不出去。”

    为什么啊?

    孟小娘并不理解,宋潋却立刻去做。

    此时的宋渊正在书房当中。

    旁边还有个久违的面孔,张豪。

    几乎在宋渊回家的同一时间,张豪便赶过来。

    把他家七弟宋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宋渊在明德书院这段时间,跟其他学生一样,都是闭关读书。

    外面俗物一概不搭理,既是书院夫子不愿意,也是家中有意瞒着。

    为的,便是给他们一个清静的备考空间。

    所以宋渊对此一无所知。

    在得知宋溪不仅过了县试,甚至还当了县案首,父亲都连连夸赞时,脸都绿了。

    “别说了,就连那个亏损的书铺,都被他盘活了!”张豪本就对宋溪有其他想法,在考试一道上也不如他,自然恶言相向。

    “人家做什么什么成。”

    宋渊咬牙:“县案首又如何,接下来还有府试关,他还能全都考过?”

    “现在府试考到第几场了?”

    张豪嗤笑道:“最后一场,今日就是最后一场!”

    考完了?!

    全都考完了?!

    只等放榜?!

    宋渊直接傻眼,往年不会那么快啊。

    这让他插手此事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溪考过府试,去当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