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萧堂哥今年二十出头,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看样子他们也是你情我愿。

    乐云哲一过去,萧堂哥的眉头就皱得可怕,冷眼看着两人闲聊。

    还是柳秀才主动结束话题,萧堂哥表情才好些。

    宋溪忍不住道:“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许滨嗯了声,又道:“因为年岁不算大,等考上功名,就要成家立业了。”

    “他们这些大族子弟都有家业继承,这种关系不会长久。”

    “他们也心知肚明。”

    “日子到了,自然而然便散了。家族大业,谁舍弃得了。”

    许滨向来话不多,但今日这些话,是他早就想说的。

    即使他知道,宋溪以后如何跟他无关。

    两人某种意义上还是竞争对手。

    看他沉溺情爱之中,反而是好事。

    但宋溪又不一样,他太善良了。

    真怕他被人骗。

    那几日闭上眼,眼前便出现宋溪的脖子,还有堪称惨烈的齿痕。

    所以腊月三十那天,借着拜年去看他。

    可他家里人却说,他并未在家。

    虽然宋家没明说,但许滨何等聪明,一听就知他一夜未回。

    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宋溪到底明不明白。

    有些事是没有以后的。

    他这般聪明人,就不该投入真感情。

    就该学学眼前的柳秀才。

    人家很明白这是明码标价。

    到了时候,自然便散了

    思来想去,许滨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想宋溪伤心。

    他为人太善良,怎么可以伤心。

    还是那句话,他要是只对自己善良就好了。

    乐云哲碰一鼻子灰回来,明显也知道什么情况。

    哎,就是想交个朋友,他就喜欢欣赏长的好看的人,这有什么错啊。

    跟个醋坛子似的。

    能不能有点安全感。

    “宋溪!宋三元真的来了?!”

    本来就热闹的小厅,突然闯进来一个十六七的少年人。

    他圆头圆脑的,但五官跟萧克,萧堂哥他们有点像。

    宋溪已经很久没听过三元这个称呼了,赶紧道:“都过去一年了,不要再提了。”

    那少年已经窜到宋溪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是我的榜样啊!我们学院备考童试的,都在用你的书!”

    眼前这个少年也在南山汇德书院读书,他们书院也招收没有功名的考生。

    而他们那边的考生,几乎人手一本宋溪写的辅导资料!

    刚开始或许是冲着他的名头。

    后来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知道厉害!

    所以知道萧克请宋秀才,他立刻就来了啊!

    许滨见他不仅握住宋溪的手,甚至想上手去抱,下意识从中阻拦,将两人分隔开。

    宋溪松口气,笑着道:“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那你怎么还不回去温书。”

    身为秀才,对还未有功名的读书人说几句恶魔低语,这没问题吧?!

    果然,萧堂弟老实了,偷偷道:“马上就去学。”

    众人忍不住笑。

    说起来,他们这么多人里,也就萧堂弟自己没有功名,只好回书房看书。

    等最闹腾的离开。

    乐云哲说起开学后的事。

    南山五个书院都在正月开学,而且每年春天都有个活动。

    “踏青爬山!”乐云哲道,“每年阳春三月,五个书院训导,会组织近三千秀才踏青爬山。”

    “南山主峰也不算高,平日也有游人,正是赏玩的好地方。”

    “而且,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规矩?

    去年因为会试的事,新生们都推迟入学,直到五月份才进书院,自然不知道这事。

    乐云哲笑道:“比试君子六艺!”

    啊?!

    宋溪震惊,君子六艺,还要比试?

    当然不是近三千学生一起比试。

    而是由各个书院的训导夫子挑选合适的人。

    等到三月踏青游春时,在山顶空地上比试一番。

    也算五个书院“友好”切磋。

    春日赏花踏青乃是古往今来文人雅客皆爱的雅事。

    书院组织这样的活动也不意外。

    但加上比试,很难不说是训导他们暗戳戳竞争了。

    别说训导夫子。

    就说在场明德,远帆,汇德,三院学生,也难免面面相觑。

    打量对方谁更厉害些。

    若他们被夫子挑中去比试,又会如何。

    乐云哲又抛下一句话:“等开学之后,各个书院训导就开始选人了。”

    “正月开学,二月底定下人选。”

    “有意参加的,这一个多月可要好好表现。”

    说完,乐云哲还对宋溪使眼色。

    加油!

    看好你!

    当然,他也要努努力,这种大出风头的事,肯定要参与的。

    萧克,萧堂哥柳秀才,许滨陆荣华他们同样也感兴趣。

    说到底都是一二十的少年青年人,谁不喜欢凑热闹啊。

    至于名额这事,他们会好好努力的。

    众人聊着聊着又说到学业上。

    宋溪跟许滨最为突出,他俩学问扎实,才思敏捷,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很优秀。

    不过在八股掌握上,宋溪却格外突出。

    讲到八股。

    在场众人都知道那个天大的好消息。

    朝廷开恩,年后就会刊印六本失传已久的藏书。

    听说有一半都跟八股相关。

    天底下的读书人有福了。

    “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印出来。”

    “对啊,就算加急处理,至少也要等二月份。”

    “到时候肯定很难买。”

    “宋溪,你家书铺能抢到吗?”

    宋溪摇摇头:“估计是抢不到的,听刘掌柜说,消息刚传出,就有无数书铺前去预定。”

    数量有限,先到也不一定先得。

    全看关系跟银子。

    所以宋溪就没跟刘掌柜透露。

    这些书估计不经上市,就会被抢购一空。

    萧堂哥道:“放心,到时候我们家肯定能弄来一套,借你们抄录一份还是可以的。”

    柳秀才眼睛亮了,连忙点头。

    许滨跟陆荣华谢过。

    乐云哲家里应该也有关系,廖云也有书可抄。

    宋溪虽然没讲话,但所有人都默认会帮他弄套书的。

    这让宋溪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些书他都看过,现在背出来都行。

    可面对众人,只能把话咽回肚子。

    找个机会,他去求求闻淮,把剩下十二本也刊印出来好了。

    这些书对备考的学生来说,真的很重要。

    萧家宴席丰盛,下午唱戏听曲,晚上连宋溪都被灌了些酒。

    他跟柳秀才还交换了姓名,但萧堂哥不满的眼神太明显,便也没深入交流。

    宋溪笑了下,不知此刻在想什么。

    从萧家出来,许滨快步跟上。

    两人都吃了些酒,眼神不算清明。

    他们都想散散酒气,婉拒萧家马车,左右路程不算太远。

    “一起回吧。”许滨道。

    许滨还在宋家书铺住着,等明后天才搬走,两人自然同路。

    宋溪稍稍点头,还是觉得正月的夜风太凉了。

    好在人还算清醒,刚想说还是坐车吧,省得生病。

    就见闻淮的车驾走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许滨解披风的手顿了下,就见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看不清楚,只知道身形高大。

    “上车。”

    这话自然是对宋溪讲的。

    宋溪也没迟疑,不过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先帮许滨雇了辆车,这才道:“我还有点事,回头见。”

    车内之人更加不满,许滨强装镇定,点头道:“好,回头见。”

    “我先回宋家书铺了。”

    宋溪眨眨眼,赶紧上车。

    两辆马车背道而驰,闻淮捏住宋溪的脸:“宋家书铺?”

    “他回哪?”

    宋溪吃了酒,只软趴趴的靠在闻淮手中,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他没地方住,收留一下。”

    “你们不是还这个姓萧的好友,怎么不住他家?”

    “他们关系不算好。”

    闻淮似笑非笑:“他们之间关系不好,却凑一起玩。”

    “为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都跟你关系好,所以捏着鼻子凑一起。

    闻淮越想越气,把人按着亲一顿:“别理他们,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

    宋溪心道,我跟你才不是一路人。

    他懒得多讲,亲昵地蹭蹭闻淮:“你怎么来了。”

    闻淮道:“去你家接人,说是来这里赴宴了。”

    年前年后,皇宫东宫事情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