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研八股,也是拿此当手艺的。

    明德书院的学生自然不会这样,宋溪也不是这种人。

    但礼记夫子本身对此比较敏感,所以听说有人不敬夫子,反应难免大了些。

    夫子说完,自己都叹口气,不过他还未多讲,学生宋溪就道:“看来学生运气好,能遇到您跟春秋夫子。”

    此话一出,礼记夫子就明白,自己不用多说了。

    宋溪这孩子,着实让人喜欢。

    既如此,那他一定倾囊相授。

    有这样的学生,也是当夫子的运气。

    礼记夫子心情好,又提了自己堂弟,也就是春秋夫子。

    其实他们家只治《礼记》。

    堂弟的《春秋》是专门去江西安成学的。

    那里有专门教春秋的夫子,这才给家里带回春秋学说。

    而春秋的难点在于,这本为史书,经文较少。

    很多篇章,诸如“崩、薨、卒、葬”都不适合做题目。

    所以出题范围较小,题型仅有三种。

    经文少,题型少,那可出的题目就更少了。

    想要做文章,单题目都要好好思量,故而入闱不选。

    难点说了,优点自然也有。

    那就是因为限制多,要读的书多。

    所以考官出题,都有规律可循。

    常年研究两本经书的夫子,对此也颇有钻研。

    而他们两位也会是宋溪接下来的经师。

    不管他去哪个书斋读书,除非去了东院举人院。

    以后都是他们两人教导。

    像八股夫子又称文辞夫子,换来换去反而更好,可以找出更多问题。

    经师从此就不变了。

    经过王翰毅的事后,他们三人终于说开。

    两位夫子也不打算透露王夫子已故的消息,省得让学生烦心。

    宋溪正正经经拜了师,以后头一日读礼记,第二日春秋,每日轮换着来。

    当然,在两位夫子手底下读书的也不止他一个。

    第一书斋的邓潇也治礼记,还有一位师兄景长乐治春秋。

    再有其他同窗不必说了。

    但凡前五书斋学生,尤其第一书斋学生,都想在明年乡试秋闱上搏一搏,没有人会浪费光阴。

    所有人全神贯注读书,势必要在明年乡试拿到好成绩。

    除了五经课程外,宋溪每天锻炼练字。

    上午学春秋礼记,下午温四书,学算数农耕。

    晚上做一日课业,再读借阅的其他书籍,最后温四书五经。

    一天下来,所有时间都安排得极满。

    原本跟许滨约好学字,则被闻淮“截胡”。

    馆阁体而已。

    他又不是不会,何必跟别人学。

    闻淮听到所谓传承,更笑道:“原来是胶州许家。”

    他家于馆阁体上确实有些本事。

    那许滨的祖父还专门写过一本馆阁心得献给皇室,他倒是看过,但不至于当个宝。

    闻淮干脆道:“我虽学得不精,但好歹其他字有底子。”

    “不如推了那边,咱们一起研究。”

    一面是普通朋友。

    一面是男朋友,宋溪的选择不言而喻。

    反正都推了那么多邀约,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许滨那边并未多说,只是看着宋溪送来一套热门八股文皱眉。

    这书自然就是今年刊印的失传藏书。

    多数人至今还买不到,但他却能送来一套给许滨跟陆荣华借阅。

    宋溪以此作为感谢,并告诉他学字另有安排。

    宋溪肯定不会多想,晚上抽出时间跟闻淮一起练字。

    不时也去滨上楼碰面。

    两人自上次在此地“说开”,关系自然越发亲昵。

    都在为宋溪考上举人努力。

    一想到两人心意相通。

    宋溪闻淮两人难免高兴。

    至于那第一的铁牌,闻淮又要了几次,但都失败告终。

    好笑的是。

    太子行事一向低调狠辣。

    自去年整治会试,都以为他如此严苛是为了打压政敌。

    甚至闻淮自己都跟宋溪这样讲的。

    但年前从文库内翻出民间失传藏书,又借冬祭之名现世。

    年后无论刊印还是赠书南山。

    都给他赢得不少美名。

    朝中儒学臣子不在少数,见储君如此重科举惠士子,难免激动。

    又听闻他在练馆阁体,难免要上来献殷勤。

    闻淮最烦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满口仁义道德。

    做的事却跟圣贤书完全相背。

    若能表里如一,倒是能高看几眼。

    可惜了,他也是那种表里不如一的人。

    见这些人逢迎,倒也不介意让自己名声更好些。

    反正坐立难安的又不是自己。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月,那些喊着东宫势力过大的人再次出现。

    闻淮心情不错,跟他们过了几招。

    等回到新别院,再看宋溪已经在了,直接把人按在软塌上亲。

    宋溪不明所以,倒也不介意白日宣淫。

    两人差点错过晚饭,闻淮又亲到他背上,手指在宋溪嫩滑的脖子上滑动,笑道:“福星。”

    什么福星?

    宋溪扭头看他,却发现闻淮兴致又来了,闻淮侧身进入,两人眼神盯着对方的表情。

    温柔爱意又带了些势在必得的亲昵。

    今日练字是肯定练不成了。

    宋溪睡得极沉,第二日早上才回书院。

    好在课业闻淮帮忙做了,否则就要告诉夫子,自己作业落在家里了?

    不行啊,这种借口太拙劣了!

    时光匆匆。

    三月二十九。

    今年头一次季考来了。

    放冬假,过春节,是该真正考验大家的水平。

    考试之前,邓潇,景长乐还跟宋溪打招呼:“加油,应该要做同窗了。”

    作为第一书斋一二名都这样讲。

    这话多半没错。

    宋溪文章之好,已经不必多讲。

    上次他那十六篇文章,篇篇佳作。

    自那日后,每日课业制义也有好文章。

    二月月底考试的时候,宋溪考试排名已经第二书斋了。

    又过一月,依照邓潇来看,他们大概率能做同窗。

    对于宋溪的进步,他们都快习惯了。

    不过能在之前那种环境下进步,而非被打压的喘不过气,这就是宋溪应得的。

    话是这么说,但考试结果如何,还是要看宋溪的发挥。

    考试内容依旧为九道题。

    四书五经各一道。

    后五书斋的学生,因为理解的不深,不用写自己的看法。

    故而九道题尽量都要答。

    前五书斋学生,四书义题全为必答题。

    五经五道题目,选其二作答即可。

    文章为八股式,四书义题不少于三百字,五经义不少于五百字。

    上午考试,下午出成绩,依照季考成绩换书斋。

    即便宋溪他们这批学生,也已经很熟悉季考的节奏。

    到了下午放学。

    乐云哲跟廖云已经换到第七书斋。

    萧克暂缓一步,也到第八斋了。

    原本尾斋的学生也陆陆续续考到前头。

    他们当中很多都是自己地方上的案首,既有天赋又努力,也都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

    这样看来。

    不管科举还是明德书院,都太残酷了。

    每年都会有新的天才出现。

    但即便是天才,也要跟读书读了很多年的天才比。

    而前头的学生们,也要时时刻刻警惕。

    若自己遇到更有天分的学生,若自己一时松懈了,就要往后走,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种情况下读出来的学生,这种情况下考到第一书斋的学生。

    必然在各方面都是顶尖。

    “宋溪,成绩如何。”

    萧克一马当先,眼神里都是激动。

    乐云哲跟廖云也等着答案。

    “这还用说吗。”邓潇景长乐走过来,一把揽住宋溪肩膀,“第一书斋,第三名。”

    也就是说。

    宋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直接从尾斋考到第一书斋?!

    好可怕的天赋。

    好可怕的能力。

    而作为第一二名,已经自动把宋溪当好友了。

    天才的好友,当然是天才啦!

    宋溪又换个书斋,只觉得自己换了好多个教室。

    连助教都换了四个。

    这次的新助教甚至是进士出身。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脸盲了!

    不过面对邓潇,他还是道:“等着吧,我迟早要当第一。”

    ???

    邓潇跟景长乐都看过来,脸上写着问号。

    景长乐挑眉:“想超过我,你们两人还要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