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些朝廷官员面前,他们又像是刚长出来的幼苗。

    尤其是宋溪。

    年纪太小了,最可贵的,是他年纪小,文章与自身气质,却无浮躁之感。

    主考官们微微点头。

    是个好孩子。

    “如今之成绩,不负爹娘家人,诸位考生戒骄戒躁,以后一样要潜心读书。”

    主考官说了几句激励的话。

    随后又对宋溪道:“宋溪,听说你在明德书院读书,代我向你们院长问好。”

    宋溪连忙答是,再带着众考官拜谢一众考官。

    乡试艰难,劳烦诸位老师受累。

    待到中午,谢房师的仪式终于结束。

    宋溪还收到不少名帖,三位主考官的帖子都在。

    意思就是,他以后可以上门求教。

    景长乐也收到一封,自然喜不自胜。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明德书院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收到考官名帖。

    甚至有人问他们是否婚配。

    今年乡试,明德书院参加的考生共计二百一十四人。

    外地一百多考生暂时不知道成绩。

    剩下的一百零五名本地学生,共计二十九人中举。

    以宋溪为首的二十九人,必然要在今日前往明德书院。

    可巧,宋溪他们刚出贡院,帮他去西郊传递消息的闲汉正好回来报信。

    “我去的时候,你们书院的夫子也在,说是请文夫子去明德书院受礼呢。”

    “好像还去请你娘了。”

    京城今年乡试解元出自明德书院西院,裴训导肯定高兴,定要祭祀孔孟二圣。

    特意请宋溪蒙师跟母亲,也是必要的。

    众人投来羡慕目光。

    请蒙师跟母亲过来,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宋溪一行新科举人,直接从贡院出发,回到早就在等他们的明德书院。

    按理说今日月考,明日休沐,多数学生都回离开书院,要么出去玩,要么回家。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等着宋溪他们回来。

    尤其是宋溪宋解元。

    乡试第一!

    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宋溪就直接考上了。

    乐云哲他们率先扑过去:“太厉害了!”

    廖云紧跟其后,倒是萧克稍稍落后些,明显有所顾忌。

    “宋溪!宋解元!”

    宋溪在明德书院西院读了两年多的书,待过四个书斋,可以说同窗无数。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夫子们也不阻拦。

    这么好的榜样就在眼前,他们也愿意让学生们多交流。

    到了明伦堂前。

    宋溪一眼看到前面的母亲跟妹妹,她们正在跟文夫子交谈。

    同窗们见此,让开路让他们说话。

    宋溪上前,先拜会母亲,再拜见蒙师,最后朝妹妹打招呼。

    孟小娘孟素香接到邀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为过来,是请宋夫人这个嫡母。

    没想到书院的人说,两人都可以过去。

    宋夫人听此,虽心有不满,却也主动退让。

    书院的夫子跟特意派来请人的女夫子并未多劝。

    把孟素香跟宋溪的妹妹宋潋请上马车,一路护送到明德书院。

    这两年来,春日秋日,孟素香都跟宋溪来过西郊南郊游玩。

    但来明德书院,却还是头一回。

    宋潋也尤为激动。

    见到文夫子后,两人连连拜谢。

    他们虽然头一回见面,却像神交已久。

    因为他们都希望小溪能够越来越好。

    见过母亲夫子,宋溪再一一拜会书院夫子助教等等。

    其他新科举人也差不多。

    虽然他们的家人蒙师没能过来,但书院的夫子助教训导们,也是对他们极好的。

    有一位好夫子有多重要,他们这些学生最明白了。

    特意感谢丘副训导跟裴训导的新科举人也很多。

    直到时辰差不多,明伦堂内祭祀用品准备好了。

    在裴训导丘副训导,以及十位助教的带领下。

    不管是新科举人,还是其余学子,一同祭拜天地,祭拜孔孟二圣。

    这算是个小仪式。

    等外地考生们回来后,还会有更庄重的祭拜。

    即便如此,在场所有人肃穆而立,神色庄重。

    新科举人点燃燃香,朝天地朝圣贤祭拜。

    至少在读书这件事上。

    他们仰不愧天。

    读书种种事,难免浮上众人心头。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之前的艰难困苦,终于有成果了。

    暗处。

    闻淮悄然现身。

    梁院长也在身边,他语气带着欣赏:“看过宋溪的文章没。”

    “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

    “宋溪他德才兼备。”

    才者,德之资也;德也,才之帅也。

    意思就,宋溪既有才能,还有道德,两者相辅相成,必然可用的人才。

    闻淮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马上要说什么。

    梁院长笑道:“过了今日,满京城便是三岁小儿,都知道宋溪名讳。”

    “若他身上有个不堪说的事,会是什么后果。”

    梁院长还说的是。

    如此人才,如此可为朝廷可用的人才。

    你忍心让自己一时私欲,就毁他名声?

    不是说你们不能在一起。

    而是真正的保护一个人,就要珍惜他的一切。

    包括这份来之不易的清名。

    “他不会在乎。”

    梁院长笑:“他不在乎,你呢。”

    闻淮不再说话。

    看着人群中的宋溪,只要他在场,所有人都围着他。

    不由自主的,心甘情愿的围着他。

    宋溪似乎察觉到什么,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闻淮跟梁院长。

    虽说很快挪开视线,但还是忍不住再看。

    人群之外的萧克也看到了。

    但这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人家两个两情相悦。

    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更无半分机会。

    祭拜仪式结束,宋溪又被留着说了几句话。

    要去找母亲跟妹妹时,被人从旁边竹林里拉住手腕。

    宋溪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闻淮。

    果然,闻淮笑着道:“一点也不警惕。”

    宋溪却回:“你肯定会来找我啊,我等着呢。”

    这段路那样僻静,是个好机会的!

    说着,宋溪上前亲他,两人躲在竹林里接吻,不知哪里传来的桂花香味,让宋溪稍稍分神。

    闻淮不满地咬他一下,宋溪道:“桂花,我刚认识你时,文家私塾也是桂花飘香的。”

    闻淮嘴角放平,随后又笑:“嗯,因为我是桂舟。”

    两人亲昵了回,但文夫子跟小娘他们还在等着,只好赶紧整理衣领。

    “我送文夫子回皈息寺,在那等你。”

    八月二十九放榜。

    八月三十祭拜闻淮母亲,下午两人一齐去见文夫子。

    到了九月初一,便是帅媳妇儿见婆婆的时候了。

    平日最淡定的两个人,莫名带了紧张。

    “一切会顺利的。”宋溪道,不过他问了句,“文夫子会不会奇怪,你怎么在这?”

    闻淮心道,肯定会。

    就是让夫子奇怪,自己好提前坦白。

    “没事,就说我来寻梁院长即可。”

    宋溪点头,两人从岔路上分开。

    回去的路上,孟小娘还十分兴奋,宋潋也差不多。

    她们经常出门,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般郑重庄严,小溪也十分神气。

    真好啊。

    他们一家子苦尽甘来。

    宋溪本来想说修新院子的事,到时候回到家中,也不必那样憋闷。

    可还是没说多讲,反而孟小娘忽然提起:“对了小溪,明日是那家小姐母亲的忌日,你可不能忘了。”

    宋溪哪能忘,回道:“明早就过去。”

    孟小娘又说:“我这今日做了四色果子炊饼,都是祭祀用的,明日记得带上。”

    “还定了纸扎香烛,明早你到这个店去拿。”

    这让宋溪有些吃惊。

    宋潋道:“娘昨晚知道这事,今天一直在做四色果子,让我去定香烛等物。”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孟小娘道,“你可要好好待她,这些东西,全当娘的心意了。”

    宋溪点头。

    他会把这些话传达到的。

    夜晚更深人静,只有马车声缓缓响动。

    三人都累了一整天,靠着一起几乎要睡着了。

    跟白日的喧闹相比,现在的安静,尤其让人安心。

    真好。

    他们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喜欢的生活了。

    再想到接下来的事,宋溪像是有着无尽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