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益二十四年秋冬那会,就是两年前,许滨的母亲诞下一名女婴。

    是许滨同母异父的妹妹。

    许滨刻苦读书,努力求学。

    便是想救出母亲和妹妹,让她们摆脱困境。

    这些事宋溪早就知道,自己读书也是为母亲妹妹。

    所以之前两人聊起来,颇有些共同话题。

    但没想到许滨今年七月回乡备考,竟意外发现,他母亲已经不是外室。

    刚发现许滨母亲有孕,许家叔父便把她接回家中,一番操作成了正经妾室。

    诞下的孩子,也就是许滨的妹妹成功记入族谱,是两人正儿八经的孩子。

    叔父跟许滨母亲对妹妹爱如珍宝。

    今年不过两岁,已然有了自己的绣楼和铺子。

    加之上面哥哥姐姐年岁都大,对这个小妹妹只当晚辈看待,没什么恶感。

    妹妹被养得落落大方,人见人爱。

    说到这时,许滨笑了下:“母亲为了妹妹,也会留在叔父家。”

    说到这,似乎一切都很好。

    除了许滨。

    如果老家那边一团和气,他的努力算什么。

    原来只有他一心想脱离那个家,一心以为那般处境像是火坑。

    母亲,妹妹,都想留下。

    甚至许滨母亲也对他道:“刚开始是有些不情愿的,但你叔父真的没有害你爹。”

    “我经常看他偷偷去祠堂哭,说是自己没学过管家,没学过理事,真的做不来。”

    “对了,你叔父还说,他不清楚你是因为束脩的事才不去明德书院,若知道的话,肯定拿出来。”

    事实也确实拿出来了,但许滨并不接受。

    但这事就不必同宋溪讲了。

    他只要知道自己很可怜就对了。

    果然,宋溪理解他的可怜。

    宋溪确实理解,同时也理解许滨母亲的选择,只能说的世事无常。

    可这样一来,许滨似乎就成了家里格外突出的那个人。

    看着父亲去世,叔父上位,母亲生下妹妹心满意足。

    甚至连妹妹的性格都很好。

    在他考上举人后欢呼雀跃,虽然妹妹不懂什么是举人,但很单纯的为哥哥感到高兴。

    所以许滨参加完当地的鹿鸣宴,便急匆匆回京了。

    理由也简单,要备考明年会试。

    母亲虽有不舍,却也只能放人。

    叔父还塞了不少银钱,妹妹泪眼婆娑抱住哥哥。

    这一切都让许滨感觉荒唐。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啊?

    好像他爹不存在一样,好像他那些努力只是为了自己。

    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走出来了。

    甚至父亲原配妻子都在议亲。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父亲。

    记得当初日子有多难。

    许滨握紧拳头。

    一群蠢人,一群充满不确定,对感情一点也不真挚的人。

    好像只要有更好的生活,什么都可以抛弃。

    他即使考上举人,也回不到以前的日子。

    母亲不是自己的母亲了,许家也不是他的家。

    其实许滨回家之前就有预料。

    可他就是要拿些事骗骗宋溪,告诉他,他们两个有着相同的处境。

    宋溪确实信了,宋溪也确实在坚守一切,坚持照顾家人,坚持成为母亲的依靠。

    等许滨看到家里“其乐融融”的一切。

    更加确定,这世上只有宋溪能理解,能坚持成为家人,成为身边人的依靠。

    永远,永远也不会背叛身边人。

    许滨本来只想博取宋溪同情,但说到最后,拳头攥紧,原本被猫抓过的伤口再次撕裂。

    宋溪叹口气,帮他倒杯杏花饮。

    怪不得他说看这坛酒难过。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也会失落吧。

    但是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以前觉得叔父是恶人,觉得母亲很委屈。

    所以要帮母亲摆脱环境。

    现在明白有些事是误会,母亲的日子也越来越好,其实应该庆幸。

    不幸福的人是自己,总比家人受苦要强吧。

    可这些话说出来,便是站着说不腰疼。

    宋溪只能尽力安慰许滨:“其实我也没做到我承诺的事。”

    本来说好的,他考上乡试,就能把母亲接到附近的院子住。

    虽不能彻底分家,但可以再买处宅子。

    可恶的是,闻淮买的两处宅子,正好在宋家宅子一东一南,是扩建房子最好的选择。

    其他方向可选的空间不多,而且其他人家都是住惯了的,没有买卖的打算。

    所以搬家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具体的不能多讲,宋溪只道:“附近宅子都不合适,价格也极高,只能再挑挑。”

    宋溪叹口气。

    许滨看着他,眼神透着奇异的光。

    宋溪确实是个好人,太好了。

    能被他保护的人,真幸运。

    他都有点嫉妒宋溪母亲跟妹妹了。

    许滨伸出手,指尖想要碰触宋溪的头发。

    宋溪正在倒酒,只听卧房内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的掉到地上了?

    宋溪赶紧去看:“大宝小宝,是不是你们?!”

    两个惹祸精啊!

    他就是害怕猫猫们挠人,这才把它们放卧房的!

    许滨瞬间收回手,坐着愣了愣。

    那边宋溪已经打开卧房的门,随即又关上。

    许滨道:“怎么了?”

    宋溪咬牙:“卧房太乱了。”

    许滨只当是被猫弄的,皱眉道:“这样养着,似乎不是个事。”

    抓伤他就算了,要是惹得宋溪不舒服怎么办。

    宋溪没回答,只无奈道:“我先收拾房间吧。”

    听此,许滨便知自己要告辞了,起身道:“好,明日再见。”

    “嗯,明天见。”宋溪随口答道。

    送许滨出了院子,宋溪直接关上门,气冲冲回了房间。

    卧房里的男人正抱着猫坐在桌子旁。

    方才茶盏的碎瓷片已然被清理干净,换上他带来的天青色茶具。

    这套茶具大宝小宝熟悉得很,甚至能认准哪只是它们用过。

    摔杯子的哪里是猫。

    分明是闻淮!

    “你怎么还没走。”宋溪是真的生气了,吓得大宝小宝赶紧躲起来。

    闻淮拍了拍身上猫毛,一步步逼近宋溪,把他按在门上,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离那个人远一点。”

    “不对,离所有觊觎你的人远一点。”

    头一个就是你。

    “除了我。”

    宋溪想要把人推开,但早就气急的闻淮哪肯放手,按着宋溪狠狠亲吻。

    虽然前天才偷偷亲过。

    但闻淮哪能满足,亲熟睡的宋溪一点意思也没有。

    只有让宋溪看到自己,眼里都是自己,这样的吻才让人安心。

    所以他要留下痕迹,恨不得把宋溪全身都印上自己的痕迹。

    可他好像做不到了。

    至少现在做不到。

    宋溪拼命挣扎,闻淮被咬了一嘴血,依旧不放手,甚至因为这些鲜血兴奋起来,手掌不自觉解衣带。

    宋溪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一拳砸到闻淮脸上。

    现在的宋溪,不是那个会低血糖的宋溪。

    他的骑射极好,体力也不错。

    这一拳的力度,直接让闻淮脸颊红肿起来。

    头一次打人的宋溪强装镇定,终于把人推开。冷声道:“滚。”

    闻淮摸摸脸,从宋溪房间找出伤药,开口道:“帮我涂药,我就滚。”

    见宋溪不动,闻淮冷笑:“怎么?帮野男人涂药,不帮我涂?”

    天知道他在下棋时听到手下人汇报,气得有多厉害。

    大宝小宝抓伤就抓伤了。

    能被它们抓伤,是别人的福分,应该跪谢皇恩才对。

    还让宋溪给他上药,怎么不去死。

    梁院长还冷嘲热讽,说他棋艺退步,已然满盘皆输。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老头,从窗户进到宋溪卧房。

    又看到宋溪被人觊觎。

    恨。

    心里唯有恨。

    宋溪不恨,他非常平静:“看来明德书院确实安全。”

    “你是进不来的。”

    否则不会这么着急。

    今日能来,也是靠着跟梁院长下棋。

    这会说不定还是偷偷溜过来。

    宋溪才不帮他涂药,开口道:“院长很快就会找过来。”

    “你快走吧。”

    这幅平静的表情,把闻淮心底里的火一点点熄灭。

    闻淮眉头动了动,起身准备离开。

    可他还是转身,直视宋溪的眼睛,语气稀松平常:“离觊觎你的人远一点。”

    “否则有一个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