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要对整体乡试做个得失评价。

    编出一本已然不容易了。

    何况天下几十个州府的记录。

    但这东西又很有必要,不管是作为现在学生的参考,还是后世历史资料的研究。

    甚至能看出各地乡试可能出现的弊端,以及应对的方法。

    所以极有必要做到尽善尽美。

    好在这些人都是当世万中无一的学霸。

    交给他们,只有放心的份。

    等其他二甲三甲进士知道翰林院修撰馆发生什么时,全都满头问号。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

    考试比我们厉害,怎么当差也要比吗?

    我们还在京城各个官署打杂跑腿呢,你们已经在比试了吗?

    烦死了啊!

    京城官署官员们悄然发现。

    今年的新科进士,似乎格外勤奋?

    无论大小事情,都在认真做?

    竟然没有懈怠之感。

    知道原因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还有些学生气,但这种学生气也是一种朝气。

    他们这些老头只会得过且过,那还会像他们那般又争又抢的。

    倒是稳坐钓鱼台的宋修撰,这手腕颇有些不同。

    甚至有一丝熟悉的神韵。

    但哪里熟悉,又有些说不出来。

    众人议论之时,皇宫传来消息。

    垂拱殿的太监客气道:“陛下传宋编撰进宫说话,听闻乡试录会试录有些进展,皇上想了解了解情况。”

    “世人皆知,皇上最重视科举了。”

    宋溪欲言又止。

    反而孟编修蒋编修激动万分。

    处理平常差事,两人皆是老辣沉稳。

    但提起皇上,他们是最激动的。

    若不是皇上重视科举,若不是皇上为了得到真正的人才,改变殿试评选方法。

    他们哪有今天。

    被其他人说三道四?

    那分明是嫉妒。

    孟蒋二人反而享受这种嫉妒!

    所以对皇上,两人有着一万分的真心。

    听到宋溪被皇上召见,更是激动的不行。

    宋溪倒是十分能理解。

    这就像一个人怀才不遇二十多年,突然遇到赏识你的上司。

    给你前途,给你地位,还有肉眼可见的官职。

    这种情况下,谁会不卖命啊。

    “帮我们向皇上问好。”

    “问他老人家安。”

    宋溪没纠正两人,只认真道:“我会说的,放心。”

    进了皇宫,到了垂拱殿。

    宋溪确实完整转达两人的感激,同样传达两人问好。

    闻淮哪在意这些,只觉得宋溪正儿八经汇报乡试录的情况,转达下属请安,让人看得心里痒痒。

    宋溪去翰林院好几日了,他一直没去打扰。

    听到外面夸赞乡试录进度极快,这才找了个借口召见。

    夏福看了看陛下表情,带着其他人等在殿外等候。

    果然,殿门刚关上,闻淮便假惺惺道:“爱卿辛苦了。”

    岂料宋溪不跟他吵架,也不故意沉默,反而开口道:“孟编修蒋编修对陛下感激涕零。多亏皇上开恩,以公平取士,故而有了此次机缘。”

    闻淮坐在龙椅上,好笑道:“你知道我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什么。

    是让宋溪的成绩毋庸置疑。

    以后发现二人关系,也不用被恶意揣测。

    宋溪看向他,认真道:“但他们确实因为你,得到了更为公平的机会。”

    说罢宋溪又道:“他们的感激很真诚。”

    闻淮已经走到宋溪身边:“那他们应该感谢你。”

    闻淮并没有动手动脚,只是眼神却锐利得可怕,从宋溪的发顶看到鼻尖,再看到嘴唇。

    宋溪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抬头问道:“是需要我脱衣服吗。”

    闻淮一顿。

    宋溪继续追问:“在这吗?还是在龙椅上。”

    “或者在书桌上。”

    “你知道的,我拒绝不了。”

    闻淮的眼神太过露骨。

    宋溪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甚至上前一步:“现在脱吗。”

    说着,手放在腰带上,似乎只要对方一开口的,他立刻就能赤……身……裸……体。

    闻淮反而后退半步:“不是这个意思。”

    “哦,我以为你要睡我。”

    是想睡。

    闻淮跟宋溪都知道这个答案。

    但他们又知道,不能睡。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

    就像闻淮可以轻易改变孟蒋二人的命运,并毫不在意一样。

    他也可以改变宋溪在意的一切。

    这种无力感,宋溪已经没有办法多想。

    在这个世界,眼前的人就是可以操控一切的统治者。

    宋溪可以跑吗?

    可以带着母亲妹妹跑吗?

    不可以。

    王夫子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

    宋溪要卑躬屈膝吗?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宋溪能做的,就是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做好被睡的准备。

    但这种情况被睡,那就真的是男宠。

    状元男宠依旧是男宠。

    不过没有办法,他总不能去死,他要活着,活着去爱或者去恨。

    等实在忍不了就捅闻淮一刀。

    所以闻淮不敢睡。

    他纵然有一万种方法睡到宋溪。

    偷偷摸摸,翻墙进院,威逼利诱的。

    方法太多了。

    但不主动的宋溪,不爱他的宋溪,甚至连对自己皮囊都漠不关心的宋溪。

    对他而言,全都毫无意义。

    闻淮忽然想到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

    宋溪看他的眼睛是亮晶晶的,会主动搂着他的脖子,亲他的喉结,吻他的耳垂,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在怀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时候除了读书家人外,最重要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些,闻淮心里空洞洞的。

    在他意识到自己得到过什么后,偏偏又失去了。

    宋溪垂下眼,遮掩住情绪,随后淡定道:“好吧。”

    说罢整理下衣服,继续“若无其事”汇报差事。

    闻淮并未坐到龙椅上,只认真听宋溪这段时间所办差事。

    但听着听着,闻淮开口道:“盐平府乡试考生人数骤降,有些不对。”

    宋溪抬头。

    闻淮回忆了下,继续道:“盐平府上次乡试,也就是四年前报名参加乡试资格的考生,约在七千人。”

    “去年只有四千六百人,这不正常。”

    说罢,闻淮又道:“往年文书皆在翰林院文库有存档,去找找四年前,乃至七年前的乡试情况。”

    “没记错的话,七年前也有五千多人参与资格考。”

    回到翰林院。

    宋溪借口去查乡试档案,找到盐平府近三次的乡试录。

    四年前,云益二十三年。

    盐平府参与资格考秀才人数在七千二百六十一人。

    七年前,云益二十年。

    盐平府乡试资格考考生五千六百人。

    十年前,云益十七年。

    考生人数为四千九百人。

    闻淮记忆没有错的,四年前的考生人数确实是七千多。

    那问题来了,就如他所说,怎么十年过去。

    其他地方考生都在增加,偏偏这个地方骤降?

    第97章

    宋溪也是参加过各种考试的。

    每年乡试会试考生,都处于逐渐增加的状态,这点大家都知道。

    怎么偏偏盐平府去年乡试比往年少了近三千人。

    按照正常的增长速度,他们去年资格考人数,至少在八千人了。

    这要是没有猫腻,那就出鬼了。

    即将去盐平府赴任的江大人,本就对外放之地毫无信心,他也说过那里的官学堪比京城国子监。

    但即便心里有准备,估计也想不到还埋了这么大的雷。

    那么多考生弃考,必然有其原因。

    是被迫的,还是利诱的?

    又或者是使了手段,这些都能预料。

    不管是哪种手段,都说明有近两千学子遭受不公。

    想想一个人寒窗苦读多年,举全家之力,只为考试。

    然后呢?

    然后人家连考场都不让你进。

    多年来的辛苦全都白费,家人的期望,自己的努力,全都泡汤了。

    若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种什么感觉。

    单是想想,只怕就要崩溃了。

    宋溪深吸口气,把这几份数据抄录下来。

    当天夜里,宋溪便主动去了江大人家中。

    江大人江巍,今年三十四岁,湖广人士。

    他在西城租了个小宅子,家中仅有妻子和一双儿女,看着十分清贫。

    江大人只靠俸禄过活,大半俸禄都寄回老家了,故而显得如此清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