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宋溪没有家世背景,但他足够聪明,确实是助力。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何况是宋六元!

    江巍走得极快,他离京赴任,宋溪便成了编撰馆最大的长官,但同时也接手江大人的差事。

    好在乡试录会试录进展都很顺利,有孟编修蒋编修坐镇不用多操心。

    宋溪便在翰林院其他部门打转。

    其他各部主要忙的,还是从去年到现在的文书誊抄归档。

    这半年发生太多事。

    无论国丧还是皇上登基,事情都极为紧要,所需文书堆积如山。

    宋溪跟着处理,倒是发现闻淮去年都经历了什么。

    自去年先皇病重,有人想趁机谋害太子,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之后几方争斗,皇亲国戚死了不少,朝中便乱成一团。

    然后先皇驾崩。

    那天闻淮去找过他,说父亲去世,还把三宝交给自己。

    宋溪笔尖一顿,之前事情太多,他没有多想。

    这会才意识到闻淮去年的凶险。

    太子生辰那日,先皇驾崩。

    此事让本就有异心的人,难免再做文章。

    所以一直折腾到年后,先皇驾崩的事才传开,这甚至可以解释,为什么朝中对国丧期限没有明说,更没有给出具体期限。

    若说出先皇去世时间,民间不知又有多少异动。

    对于吃老本的文昭国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知道不用为闻淮担心。

    但经历这么多少事,确实足够辛苦。

    看着还跟没事人一样。

    如果以闻淮的视角来看,那段日子确实难过。

    宋溪揉揉额角。

    不要心疼闻淮啊,心疼坐拥天下的皇帝?

    他闲的吗

    各地《乡试录》修完,宋溪再次去垂拱殿汇报差事。

    不仅汇报进行的顺利,周围宫女太监也都在,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办差,就连闻淮也规矩得很。

    直到汇报结束,闻淮还是挥退其他人。

    不等宋溪看他,闻淮便递上一封密报。

    正是来自盐平府。

    盐平府新任学政江巍已经到任十日了。

    这十天里,他秘密见了几十“缺考”书生。

    去年四月的乡试资格考,他们缺考原因千奇百怪。

    有的是文书递上去没通过。

    有的是通过了,资格考契凭丢失,并且不给补办。

    还有些直接被威胁,更有些考试前被灌醉。

    最离谱的是。

    这并非有人统一组织,并非某一家族的集体行为。

    而是盐平府各县甚至各村乡绅恶霸想到一块去了。

    反正资格考的名额就那么多。

    除掉一个是一个。

    尤其是贫而好学的穷秀才们,大家都知道他们学问好,必然是自家子弟的竞争对手,能阻止一个是一个。

    那为什么都想到一块去了?

    因为无人监管,因为穷秀才们求告无门。

    最后的结果,便是近三千学问极好,有望考中举人的穷秀才缺席。

    让那些学问不够的秀才拿到举人名额。

    而这些新科举人,今年还来京城参加了会试。

    至于会试结果。

    “整个盐平府,只有一个往年进士考中三甲进士。”

    “新科举人无一人进三甲。”

    闻淮道:“这也能看出他们的水平了。”

    闻淮甚至还把盐平府举人的会试文章拿给宋溪看。

    以宋溪的水平看他们的文章,眉头皱得都要拧不开了。

    闻淮手指抚平他的眉梢:“干嘛皱眉。”

    你说呢。

    闻淮又道:“放心,会追查到底的。”

    会吗?

    宋溪震惊地看着他。

    这要是某个家族所为,确实可以追查到底。

    但整个盐平府各县或多或少都有参与啊。

    你要怎么做。

    闻淮气定神闲,本就俊朗的五官因这份气度显得愈发俊美。

    “既然证据确凿,却一个个处理。”闻淮淡定道,“敢欺君罔上,就要做好欺君的准备。”

    欺君罔上的结果。

    便是抄家流放,更甚者满门抄斩。

    宋溪眼前一亮。

    真的吗?

    真能抄家?

    这些人行事如此大胆,必不是头一次欺压百姓。

    对身有功名的秀才都敢这么做,对普通百姓,做的只会更过分。

    只是抄家,甚至都便宜他们了!

    闻淮见他满脸写着高兴,漂亮的眉眼终于不再皱着。

    做到这种地步,自然不止因宋溪发现了端倪。

    更因闻淮需要盐平府做他登基之后杀鸡儆猴的靶子。

    但宋溪这么高兴,还用这种眼神看他,倒让闻淮更觉得值得。

    闻淮是个必要占便宜的,把宋溪拉到身边,把人圈在怀里,拉着他的手去翻桌上的调令。

    任派朝中大臣做巡察御史前往盐平府。

    这一去,必然血流成河,为百姓为秀才雪恨。

    “放心,盐平府二十二县,所有犯事县令都会被拿下。”

    “你说直接流放好,还是直接砍头好。”

    说罢,闻淮把朱笔放到宋溪手中,像之前那样替他研磨。

    甚至把皇印拿过来,放到他手边。

    二十二个县。

    所涉犯官上百人,家眷几千人。

    似乎都在宋溪手中。

    生杀予夺,尽在他一念之间。

    宋溪头一次真正体会到,闻淮的视角。

    龙椅前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他甚至不用枕边风,只要软软地靠在闻淮怀里,随口说出决定,千里之外的盐平府便会陷入混乱。

    权力。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甚至是闻淮与生俱来的。

    怪不得他是个混账。

    宋溪让自己冷静下来,并没有软软地靠在闻淮身上,而是把他推开。

    随后在书架上找到一本书,站在书案对面,把这本书放在调令上面。

    文昭国律法。

    宋溪认真道:“依律行事。”

    什么直接杀直接流放。

    说起来简单。

    其实是躲懒,其实一刀切。

    他们所犯之事要一一记录,要按律行事。

    否则轻罪与重罪一起罚,那还有没有规矩了?

    反正处罚都一样,那犯事较轻的人,岂不是“吃亏”了?

    以后大家只犯重罪不就好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闻淮看看律法,再看看皇印,竟然把印章盖在这本律法上。

    调令与这本书一起送到钦差手中,钦差会明白怎么做。

    宋溪见此,哪有不高兴的。

    这算不算解决一群贪官污吏,算不算帮了盐平府百姓?

    宋溪再看向闻淮,难得少了故作的冷漠:“多谢皇上?”

    闻淮不满这个称呼:“是多谢桂舟。”

    哦,不大想喊。

    宋溪想假装没听到,可今日盐平府的事大快人心,还是小声道:“谢谢桂舟。”

    闻淮嘴角勾了勾:“宝宝客气了。”

    ???

    谁是宝宝?

    闻淮似乎想到宋溪说过的话,忽然问:“乡村振兴是什么。”

    “科学发展又是什么。”

    第98章

    六月的天气艳阳似火。

    宋溪一时间能听到垂拱殿内冰块融化的声音。

    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词,怎么就从闻淮口中说出啊。

    乡村振兴科学发展。

    听闻淮说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见宋溪一脸震惊,闻淮“好心”提醒:“你说过的,你还说这是你的心愿。”

    闻淮还帮他回忆了下。

    差不多是乡试之前。

    有个女子特意去明德书院门前等宋溪,正好被闻淮看到。

    闻淮气得要命,把人带回别院。

    “刚开始你还主动,后来便让我动。”闻淮明显有些回味,“累得不行时说的,忘了吗。”

    宋溪耳根通红。

    用的着说那么详细吗?!

    快闭嘴吧!

    “修撰馆现在在做会试录,旁的也没什么了,微臣告退。”

    宋溪转身要走,闻淮见他耳根红的厉害,强忍笑意:“先别走,那两个词到底什么意思。”

    第一个词还好说。

    第二次科学发展,闻淮并不明白。

    宋溪抬头盯着闻淮,不管他为何发问,但解释意思总没问题。

    “就是字面意思,文昭国百分之八十的百姓都在乡村,而他们也贡献了全国多数税收。”

    “既如此,理应帮助普通百姓过上好日子,摆脱贫困,振兴产业。”

    “科学发展,便是以人为本,树立可持续的发展观,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

    这都是非常现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