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栩抬眸,目光冷锐,语气低沉,不容置疑。

    “接。”

    云蓝不敢耽搁,立刻拿起手机接通。

    “陈助理,什么事?”

    仅仅两句对话,云蓝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下意识猛地抬头看向冥栩,嘴唇微微发颤。

    “冥总…陈助理说…厉总刚才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突然不舒服,起身的时候晕倒了,他们现在正往医院赶…”

    手机几乎是立刻被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夺过,冥栩指尖攥得极紧,眼波沉寂,声音沉得像低沉,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颤抖。

    “陈朗,我是冥栩,你再说一遍...厉先生他,怎么了?”

    隔着手机都能感知到的压迫感与戾气扑面而来,陈朗在电话那头狠狠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急声重复。

    “冥总!厉总刚才一直在看文件,中途说有点头晕,想去趟洗手间,结果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就晕倒了!我们现在已经上车,正往医院赶!”

    晕倒。

    两个字,像两把锥子,狠狠扎进冥栩心口。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无边无际的恐慌与悔恨,在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为什么要和厉湛分开?为什么要回来处理什么破文件?为什么不一直陪在厉先生身边?明明知道这七天自己有多荒唐,明明知道厉先生易感期刚过...

    无数个自责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但冥栩毕竟是冥栩,极端的慌乱之下,他反而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马上,赶到厉湛身边。

    “听着。”

    他声音低沉冷冽,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送厉先生进夏宁集团附属医院,走最高权限绿色通道,所有科室全部待命,我现在就过去。”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等陈朗回应,直接掐断电话,猛地站起身。

    “通知附属医院所有部门负责人,全部到岗待命,让黄老以最快速度赶过去,他是内科最顶尖的人,必须在场。”

    “车钥匙,给我。”

    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条理清晰,气场慑人。

    云蓝脸色发白,担心冥栩此刻的状态,忍不住上前一步,试图劝阻。

    “冥总,您现在情绪不稳,开车太危险了,还是让司机送您...”

    “我说。”

    冥栩猛地抬眸,那双素来淡然的秋水瞳,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恐慌、自责、戾气与不顾一切的偏执,那眼神太过吓人,像是一头发疯的兽,谁拦着,谁就要死。

    比那个冬夜更甚...

    “车、钥、匙,给我。”

    云蓝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忙从怀中取出冥栩的私车钥匙,双手递上,微微躬身。

    “冥总…厉总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可能只是太累了,您千万稳住,注意安全…”

    回答他的,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道决绝而急促的背影,如同离弦之箭,撞开办公室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云蓝的心脏上。

    冥栩一路狂奔,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厉先生,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有事。

    第162章 怀孕?往事。

    车辆稳稳滑入附属医院地下车库,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响,却打破不了冥栩周身几乎凝固的冷寂。

    他几乎是在车停稳的同一瞬便推开门跃出,连方向盘都没来得及完全回正,引擎尚未冷却,车门敞开,他却已经没有半分耐心去等慢悠悠的电梯。

    此刻任何一秒的耽搁,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他转身冲进消防通道,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一步三阶两步一层,平日里连呼吸都保持着优雅克制的男人,此刻只剩下近乎狼狈的狂奔。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厉湛晕倒了,他的厉先生,那个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连枪伤都能咬牙扛过去的顶级 alpha,竟然在办公室里毫无预兆地晕倒,被人紧急送进医院。

    到底…是多严重的问题,才能把一个铁打的 alpha 折磨到这种地步?

    冥栩不敢想,也不能想。

    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尖锐的疼。

    雪竹味的信息素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控制力。

    他这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危险没扛过,可只要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厉湛,他所有的冷静理智就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冲到特护病房楼层,一把推开消防门。

    长廊尽头,灯火通明,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几个年轻护士从未见过冥栩,见他双目泛红气势汹汹直冲病房,下意识上前阻拦。

    “先生,这里是特护病房,不能随意闯入...”

    话音未落,冥栩眼尾微眯。

    没有释放信息素,没有开口呵斥,只那一眼沉冷,便让几人瞬间僵在原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身影从病房内走出。

    黄老抬手示意护士退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先去忙,这里交给我。”

    几名护士如释重负,连忙低头快步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长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冥栩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死死盯着黄老,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结果。”

    他现在没有任何耐心去寒暄去铺垫去迂回,他只要答案。

    黄老看着他这副快要绷断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

    正是这片刻的沉默,几乎将冥栩的理智彻底压垮。

    他指尖微微颤抖,周身清冷的雪竹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外蔓延,冰冷压抑带着近乎毁灭的恐慌。

    黄老见状,连忙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而艰难。

    “具体的全面报告还没出来,只有初步的血液检查…但我看了指标,有一个猜测。”

    “说。”

    冥栩的声音冷得像冰。

    黄老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沉重得让他难以开口。

    他抬眼,望着冥栩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

    “厉总他…可能是怀孕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彻底静止。

    空气凝固,呼吸停滞,心跳骤停...

    冥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雕塑。

    他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

    怀孕。

    这两个字,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狠狠砸在他的头顶,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他怔怔站着,瞳孔微微涣散,许久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你说…什么?”

    黄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一阵发酸。

    他是最早一批跟着冥栩的人,亲眼看着这孩子从黑暗里爬出来,亲眼看着他背负着母亲难产父亲殉情的阴影长大,要不是他是冥家唯一一个enigma,他也许连活到成年的机会都没有。

    有些伤疤,旁人连提都不能提。

    “还没有最终确诊,也许…是我判断错了。”

    黄老只能尽量放缓语气,试图减轻他的冲击。

    “而且厉总是顶级alpha,不是 omega,也不是beta,身体素质极强,未必会像...”

    “他醒着吗?”

    冥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几个字,他连听都不愿意听。

    他的眸色暗沉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

    黄老一愣,轻轻摇头。

    “还没醒。”

    冥栩不再说话。

    他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抬手轻轻搭在病房门把上。

    “我进去看看他。”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

    他缓步走入病房,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厉湛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眉眼依旧清隽好看,只是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脆弱的柔和。

    冥栩在床边站定,没有坐下,没有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雪竹味信息素都收得严严实实,一丝一缕都不敢外泄,生怕稍微强烈一点的气息,都会惊扰到床上的人。

    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下,一点点描摹着厉湛的眉眼。

    眉骨,眼尾,鼻梁,薄唇…每一处,都是他刻进灵魂里的模样。

    这是他的厉先生,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