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兄妻 第70节

作品:《夺兄妻

    是了,定是如此。

    谢月臣唇线紧抿,面色还算平静,只是眼底微微泛红,显出几分奇异的诡谲。

    “雪儿,回来。”

    他勒着缰绳向前几步,身姿俊挺如松,依然维持着光风霁月的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起来。

    谢月臣向她伸手:“上马。”

    谢旭章挡住白雪菡,皱眉道:“二弟,你都听见了,她不愿意同你回去。”

    谢月臣直勾勾地看着白雪菡,手仍放在那里,等着她下车。

    白雪菡紧紧抿住唇,半晌,缓声道:“谢月臣,你我原本无缘,不过是阴差阳错做了一场夫妻。我知道你本意是想戏耍我,玩弄我,你如今都做到了……我也没有心力再去计较,只想与你好聚好散,念在往日夫妻恩义的份上,你便放我离去吧!”

    这番话尽诉衷肠。

    如今走到这个地步,白雪菡是真的对他断了念头,也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谢家避之不及。

    她哀切地看着他,祈求他大发慈悲,放过自己这只蝼蚁。

    谢月臣听罢,当场怔住。

    为何白雪菡说的这些话,他一点儿也听不懂。

    他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素日冷若冰霜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一丝慌乱。

    谢月臣剑眉紧拧,半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渐渐明白过来这封休书是何意义。

    白雪菡不是在撒娇逗他,她是在报复他。

    因着他轻慢她的感情,白雪菡一直记在心里,并且伺机翻出来,试图刺痛他。

    谢旭章平静道:“你做下那样的事,雪菡妹妹如何能原谅你?”

    白雪菡隐在谢旭章身后,神色晦暗不明。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鸾凤和鸣的发妻,另一个是他血浓于水的兄长。

    此刻在幽深月光下,紧紧相依。

    便如同少时那般,他们毫无廉耻地在白府出双入对。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谢月臣强忍住心头暴虐的冲动:“过来,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白雪菡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我不可以。”

    此言一出,谢月臣周身气息霎时阴沉下来。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说。

    谢月臣素知白雪菡倔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这次闹脾气,竟会到这个地步。

    白雪菡亲口说的爱他,谢月臣确认过好几遍。

    新婚燕尔时,她常常窝在他怀里,兴致最浓的时候,她什么都愿意说出口。

    睁着她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细声细气地说爱他……

    谢月臣去金陵寻她时,她也说过爱他……她说过的。

    尽管谢月臣对男女情爱不屑一顾……即便他不明白什么是爱。

    可有一件事,他绝对确定。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白雪菡爱他。

    “雪儿,”谢月臣拿出自己的筹码,“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吗?”

    她是想的,他知道。

    别赌气了。

    白雪菡似乎笑了一声,只是声音里透着几分压抑:“不想。”

    她推开谢旭章,不顾芸儿的阻挠跳下马车。

    一步一步,走到车前,与谢月臣相对而立。

    “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跟你回去,我不想见到你!谢月臣,你太自以为是了,我不是在闹别扭,自从我听到真相的那天起,我没有一刻不在恨你!我恨你把我当作一个消遣的玩意儿耍得团团转!我恨你冷眼旁观我自作多情……我恨你这样轻而易举地摆布我的命!”

    白雪菡字字泣血,仿佛又把自己的伤口撕开了一遍,痛得她喘不过气。

    冰凉的泪珠和雨水混在一起,白雪菡眼前渐渐模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恍然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白雪菡抹去脸上的泪,笑道:“我已经休了你……从今往后,你我再没有半点干系。”

    谢月臣呆呆地看着她,霎时间,胸口狠狠刺痛起来,仿佛一把利刃猛然穿进心脏,连皮带肉地拔出来。

    看见白雪菡眼神一霎那,他如堕冰窖。

    她说恨他……

    谢月臣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呢?

    他们昨夜还鸳鸯交颈,她亲口说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寿辰……终身难忘!

    多可笑。

    现在白雪菡说恨他。

    谢月臣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你在骗我。”

    白雪菡痛苦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我不明白你究竟还想要什么?你已经什么都得到了,放过我吧。”

    “我想要……”谢月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要什么?

    他也不知道。

    往事已成定局,何况谢月臣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夺娶白雪菡这件事。

    即使再让他选一次,他仍旧会这么做。

    在谢月臣看来,手段如何并不重要,白雪菡嫁给他不是很合适吗?

    她仿佛天生便是要配给谢月臣的。

    谢旭章算什么?病秧子一个,他能给白雪菡什么?

    谢月臣愿意接受白雪菡的怨念和恨意。

    他清楚这女子爱着自己。

    所以即使这段时日以来,谢月臣发觉她不同往日,也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雪菡愿意耍花腔也好,愿意报复他也罢,谢月臣不在意,他可以陪着她。

    可是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天太冷了。

    他想,雨都停了,为何还是刺骨的冰冷。

    子时将过,谢月臣只想抱着她上马,回罗浮轩围炉取暖。

    白雪菡会坐在他腿上,埋头在他怀里,时不时撒个娇,用柔柔的声音唤他“夫君”。

    然后,他再喂她吃几块热糕。

    而不是在这里……旁边站着碍眼的谢旭章,她冻得浑身发抖,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说出来的话如穿肠毒药,一点点蚀掉他们本该宁静的生活。

    没有寿礼也没关系。

    恨他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谢月臣明白了:“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我要你爱我……你必须爱我。”

    他说着霸道的话,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软和,听起来不像从前那般高高在上,竟像是在哀求。

    “不可能了。”

    “今日是我的生辰……”

    白雪菡闭眼道:“谢月臣,我不爱你了。”

    四周蓦地静下来,雨珠沿着树叶滴在石上,很轻的声音,却分外突兀。

    白雪菡睁眼,只见谢月臣凤眸中泛起一丝猩红。

    “所以,这便是你给我的生辰礼?”

    白雪菡微微启唇,旋即又垂下眼,攥紧了衣角。

    谢月臣丢了缰绳下马,向她步步逼去。

    白雪菡身后退无可退,竟被他逼到马车上。

    谢旭章站起来,挡在白雪菡身前,她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一下。

    谢月臣怔了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陌生的情绪令他近乎窒息。

    为何?

    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

    她为何躲到别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