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品:《我和师尊是真爱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从十年前开始,他便不再是一个孤儿。

    但为何?他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呢?

    他全身像卸了力般,想立马倒头睡去。可是这里不是他的卧房,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他敬爱多年的老师。

    所有人都会变的。

    方辜堂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后来,他拒绝接下那样绑架任务,美其名曰是刺客第一只接高难度任务,实际,他也不过是一个渴望逃避的普通人罢了。

    至于他身上的魔髓,起初也只是一个假货,虽有影响,但远远没有真魔髓那样霸道。

    不过,方辜堂并没有因此放弃他,毕竟,他的确是一把杀人的好刀。

    至于谢玄。

    方辜堂先前讲述他的伟大计划时,魏就在场。

    他是帮凶。这点没跑。

    但谁都想象不到,谢玄会有外挂。

    第92章 他有外挂(六)

    ◎“带我去找他”◎

    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竟有让神垂怜的气运?

    他因何被选中?

    无从知晓。

    可惜,老师他机关算尽,却仍是棋差一招。魏说。

    谢玄倒不觉得可惜。

    “恶人有恶报。不知魏兄可懂得这道理?”

    在谢玄心里,估计我也算恶人一个。魏想。

    “你在方辜堂身边近十年,也算个红人吧?”

    “能说上几句。”

    “如此啊,也够了。”谢玄十指相扣,露出一对魅惑的眸子。

    魏堪称坚定的移过目光。

    “依照方辜堂使用夺寿之术的频率,你觉得,最多几天,他才能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衰老是这世上最难以察觉的疾病。它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可能是眼角的一根皱纹,也可能是身体器官衰竭而引起的一次疼痛,更有可能来自于他人口中不经意的话语,‘你似乎不再年轻了’,‘你变老了’。它通常降临得毫无预兆,像突然引爆的火药,轰隆一声就可以炸塌半座山体。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会变老。

    而魔髓的存在将这场疾病的存在感提高,让时间缩短,别人二十年才堪堪窥见的病症,他二十天就会看到。

    夺寿之术,是方辜堂续命的法宝。

    现在的方辜堂自以为得到了神的恩赐,说不准早已将夺寿之术抛之于脑后了。

    他在宅院里日日笙歌,仰仗着那具抢来的身体为所欲为,他很久没有感受过年轻的滋味了。

    只不过,他的灵魂依旧在衰老,连带着那具年轻的身体一起,走向深渊。

    这是一场痛苦的悲剧。

    “你本可以逃走。”而他也给过他许多逃跑的机会,例如他身上那绳结一挣就能松开,可谢玄都没有把握。

    他为何执意要去见方辜堂?

    原先多话的男人就此沉默了,眉眼低垂,双唇紧闭,像是无聊至极,才舍得将桌上干净的水杯捏在手里把玩。半晌后,一抹清亮从眼中一闪而过,面庞依旧清冷,嘴角却淡然一扬,“不见面,怎么知道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仇人长什么模样?”

    “如今知道了,心里好受多了,以后不管是心里有气还是太无聊,都可以随便找人画个像,把画像钉在墙上,再拿刀子扔过去,一刀一刀,撕烂他的脸。我觉得,应该有不少人喜欢玩类似的游戏。”讲累了,便让太阳穴抵着手掌骨节的位置,微微眯一会儿眼。

    “魏兄,你呢,难道不想吗?”忽然,魏听见对方这样说。

    魏坐到一边,将随身携带的暗器一一摆开,每一声放置的‘咔哒’,都是一场掷地有声的威胁。

    “不想。老师对我,只有恩。”

    “这是你的答案?”

    魏摸了摸后脑,像是在察看某样东西是否存在。他说:“我的恩已还完了。我想,我可以选择做哪些事情。”

    之前他无处可去,选择帮助方辜堂。如今他心有所往,自然也能选择帮助谢玄。还有韦小金。

    想到这个名字,魏心底一暖。他更加坚定了他的抉择。

    谢玄露出一抹惊诧的神情,随即微微一笑。

    魏:“你的计划?”

    “我想请你帮我带个话,告诉你最尊敬的老师,‘躯体并不是关键,如果想要长生,二十四时辰之内来找我,过时不候’。你还可以顺便告诉他,你知道的全部真相。不必替我隐瞒。我也不需要。”

    “我会在这儿等他亲自来找我。”

    谢玄笑了笑,“我很有耐心。”

    魏并未就此离去,像是猜到谢玄还有所隐瞒,他等了半晌,确认谢玄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后才张开口,想要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并不是因为他狂妄自大,而是因为,他确信那件事情他能够胜任。

    “除此之外?”

    谢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跟随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如今魏是他的盟友,他想,他可以交付一些信任。

    他道:“‘交换灵魂’的阵法秘诀,以及夺寿之术,我需要它们。”

    “不难。”

    如他所料,他刚好知道方辜堂的藏宝室的位置。

    ***

    魏来到了方府。

    那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男人。

    下人们常常在背后窃窃私语,从前有人要与那人说话,常常一盏茶也等不来一句回应,只有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冷冷的,像是在说:只要你再多嘴一句,就可以原地躺下再也不必起身了。于是下人们学会了畏惧,下次再见,更是连眼睛都不敢抬,目光一搜寻到那双像它的主人一样冷漠的黑靴,便恨不能多生出两条腿逃离现场,再不敢靠近。

    那人来,常常只有一个目的,放任其自行去拜见主子就好。毕竟比起他们,那人才是主子的心腹。

    “主子这会儿没有空闲,有劳大人稍等。”

    魏察觉到今日的空气不大清晰,里边隐隐约约地夹杂着几分酒气,“可否去其他地方?”

    “您随意。”下人不敢忤逆,“约莫子时三刻,主子便会回房歇息,彼时,小的再为大人通报。”

    魏点头,让人退下了。

    现在是亥时,他们的时间很充裕。

    魏作散步姿态在方府中闲逛,当月亮被乌云遮起的时刻,周遭瞬间暗了暗,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人,压低嗓音说:“前面那间屋子,左边书柜前摆有青花瓷,往左转动三下,可通藏宝室。”

    “好运。”

    身旁恰时略过一道微风,手背上随即泛起一丝冷意。

    “你在此处做什么?”一道声音猛然从身后传过来。

    魏回过身,看向那人。

    男人身量高大,挺胸抬头,下颚线被他抬得高高的,只能露出一对鼻孔,看不清神色,身上穿着一袭宝蓝长袍,发冠正中有一枚成色极佳的琥珀宝石镶嵌,装扮雍容华贵,妥妥一位富贵闲人。

    来人是方成羽,方辜堂的儿子。

    是一个幸运地得到赐名的孩子。

    也是一个与方辜堂一样,总是嫌弃命太短的凡人。

    魏扭过头,镇定自若地往前行走,维持散步的假象。余光撇向那间屋子,暗自观察。

    看来他已经成功进去了。

    魏暗自松了口气。

    “喂?!你站住,我在同你说话,听不见吗?”被忽视的方成羽有些恼怒,他大跨几步追了上去,正要仗势欺人,却见对方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滑稽的动作,唇齿一启,向对他飞来了最锋利的暗器。

    弃子。

    “你说……什么?”男人的脸顿时黑得像一汪泥潭。

    魏歪了歪头,不打算重复。

    方成羽:“喂!你什么意思?!”

    魏搞不清楚对方突如其来的怒火,弃子,他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又读了一遍,发音简单,他没理由读错;弃子,同音字有什么?妻子?不可能。棋子?很像,意思也相近。所以传递错误信息也不可能。那为什么方成羽突然气急败坏?总不能因为他说的话太欠吧。毕竟这是铁打的事实。而且,方辜堂公布计划那日,方成羽也在。如果以上都不是,那就只能在方成羽身上找原因了。他不想承认事实。

    “我们都是。”都是弃子。

    他强调。

    当方辜堂不再需要夺寿之术,那么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失去意义。

    方成羽第一次在魏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他不知是该憎恨,还是该珍惜,“你今天来就想说这些?”

    “我来见老师,是为证明我的价值。也为得到一些回报。”

    方成羽咬牙切齿地说道:“呵呵,从前的你可不会在乎这些。怎么?今日突然变了性子?怕不是有诈。”

    一句冷嘲热讽的话语,却处处透露着自卑。说来也是,一生都在依附他人的人,似乎也只能收获这副狼狈的模样。

    “确实有诈。”魏坦荡荡。

    “?”

    “我想通了。”魏说:“我需要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