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起的实验室里所有人都面如死灰，我要是早两天进去早能发现端倪。

    是罗雁问的问题。据余秋水说，他还问过怎么“解决”这个病毒。

    “什么叫怎么‘解决’这个病毒，是让它无害化？还是切断它的传播途径？还是其他的什么？我根本就不懂现代的生化知识，他就这么丢给我一个模糊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他？”余秋水扶额，在我面前大倒苦水：“即使我现在占卜要付出的代价已经轻了很多，也不能这么随意浪费、穷举使用啊。……过度使用，我还是会变成一个瞎瘸子的。”

    我把三个人叫到旁边的一间小教室里，把电脑打开连上了明宴笙，开会。

    曲阳师，进去电脑屏幕里。

    不去。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又干什么了，这么见不得人？算了，懒得理你，你旁听吧，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你及时纠正我。

    我清清嗓子开口：“我有个猜想。主机决定每个世界的命运时，想要的结果是固定的，过程是存在随机性的。祂通过系统控制我引导、协助你们的行动，达成祂想要的结果。”

    “罗雁，你的世界的结局不是丧尸末世，主机放置丧尸病毒要的结果并不是末世。就我们这几个世界的例子来看，祂编剧情的水平有够俗套，还蛮好猜祂的心思的。”

    罗雁倚在桌边若有所思地打起了响指，火花一簇接一簇地从他指间擦出、消失，循环往复。

    他抬头望向我，用他哑得不行的嗓子说：“你的意思是……丧尸病毒只是一个前置剧情，主机真正想要的是一个一部分人变异觉醒出超能力的世界。”

    “对，我猜是这样的，在制造出一批超能力人类之前，这个病毒不会失效。我们能做的只有减少催化超能力人类出现过程中的伤亡。”

    罗雁的嘴角上扬，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他几夜未眠爬上血丝的眼睛眯起，将难忍的悲伤尽量收起。

    “……莫尹，你应该记得，我们杀了不少人吧。我是说，正常的，人。”

    我当然记得，那些比丧尸更加可怕的，仗着超能力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贪婪虚伪的人。午夜梦回仍会惊醒，仿佛那些疯狂的人溅出的血液仍扒在我的皮肤上，黏腻的污垢怎么洗也洗刷不掉。

    他摇头，叹了口气说：“那还不如就让末世降临。没有丧尸的晶核，想要提升超能力就只能猎杀其他的超能力者获得晶核。更别提超能力者和非超能力者间的对立。没有外部生存压力强行压力团结人类，对内的杀戮、倾轧斗争不会比丧尸降临造成的危害小。”

    我走近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另一只手又摸摸我自己的。

    “好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

    “你几天没睡了？”

    “……三天。”

    我拍拍他的背说：“冷静点，再激动脑子会烧糊涂的。”

    我指了指江霞问：“你打得过他吗？”

    罗雁顿了一下，很不情愿地开口承认：“除非拉着他一起死，否则打不过。”

    “那不就结了，你是丧尸王你都打不过，还有哪个能扛下现有的的热武器攻击的敢自立山头、挑战现有的世界秩序？”

    我又扔了个纸团砸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余秋水：“这里还有一个最大最神的神棍。如果我们把超能力包装成天道赐予的神迹，非性命攸关不得使用，不听天道的话的会遭受神罚，是不是他们就会老实得多？”

    “明宴笙，”我最后转头看向电脑，“电影里都演有影子组织帮着掩盖超能力者的存在的桥段，那你能做到吗？”

    他摘下眼镜揉着眉心无奈地回我：“既然你开口了，我就是做不到也得做到啊……啧，还是要研究怎么控制变异的数量和强度，将这些未来的不稳定分子减到最弱。”

    余秋水把我丢过去的纸团拾起，趁我扭头看电脑丢回来袭击我，我轻易抓住，使劲儿又丢了回去，正中鼻子。

    “余秋水，这个问题能有答案吗？”

    他又准备丢纸团的手尴尬地放下了，一边低头展开那张纸折纸飞机一边说：“……让研究员们给我一个准确的定义加给我补课必要的生化知识，应该可以。”

    我胸前击掌总结道：“没问题的话那就——干活！”

    分配完任务，又剩下我跟江霞两个没事干的。

    我呢，没有特异能力。江霞吧，我对他的定义就是个威慑性核武器，摆在那儿就行，真用上了我大抵是也没准备活了。

    江霞牵着我的手，和我在操场上看晚霞。虽然江霞那张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但我感觉他好像……还蛮开心的。

    我的手指勾了下他的手掌，问：“你很开心？”

    “龙骨留下了。”

    我愣住。对啊，这是人老妈的遗骸，或许是他最后的关于父母的念想了，而我先前强硬地绑架他将这具骸骨用在救一个于他而言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的生命上。

    “……对不起。”

    我没法说出更多。感到抱歉又怎样呢，如果提取晶核能量制作抗体的路可行，我仍旧会以自己为威胁，强迫他给出龙骨。

    “为什么要道歉？”

    他是真的不理解。我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确认了这个事实。

    “那是你母亲的遗骸。我不该……。”我哑巴了。

    “我对母亲没有记忆。舅舅只告诉我她是一条和我一样的银龙。”他望向天边的云霞，平静地说：“父亲是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她所有的时间都用于陪伴父亲了。”

    “父亲寿终正寝后，舅舅杀死了母亲。舅舅把龙骨交给我时，转告了母亲的遗言。”他攥紧了我的手：“如果我也不幸地想和一个凡人长相守，她能最后帮我一次。”

    “我真的……非常感谢她。我原谅她生下我其实是为了取我的骨给父亲修炼了。”

    江霞，不，心魔先生绽出一个妖艳的笑容，玩味地看着我。

    我甩开他的手，冷漠地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