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作品:《拂晓之路

    他嗅到甘美的香气,紧绷着的肌肉几乎是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吸,却又因此吸入了更多的「鳞粉」。

    那些闪着光的东西渗透进周祈的血管当中,逐渐蚕食着他的理智和意识,他好像正在忘却自我,直至融化于湿冷的烟雾之中。

    在某一时刻,他的躯干中好似燃烧起一簇冷寂的玫瑰色火焰,灰烬般的光芒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腐败,只剩下一具空虚的表皮。

    无名的情绪自他空荡荡的躯壳油然而生,在他的皮肤之下如同幽灵般游荡,那是一种渴求,一种虫噬般的渴求。

    他急切地期盼着有一些充实的东西能填满他发自灵魂的空无,而这个愿望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一双冰凉的手掌透过虚幻的迷雾,紧紧拥抱着他,它的主人同时拥有两片冰凉的嘴唇,它们饱含着蜜糖一样的滋味,夹杂着苹果和鼠尾草的香气,交替着,抚摸和亲吻过他全身的每一处角落。

    可这还是不够。

    他被爱欲驱使着抬起手臂,紧紧攀附上面前的臂膀,让他们的身躯毫无间隙地紧贴着。

    眼前飘洒的鳞粉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空气中弥漫着的甘美向一处凝结,沉淀成一柄锋利又滚烫的锥子。

    他张开双臂,好像被推上绞刑架的受难者,裁决已经降下,锥子抵上他的皮肤,他心脏狂跳,四肢战栗。

    他想问,我何罪之有?

    他听到有一个迷幻的声音回答他:

    你沉沦,你堕落。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好吧,就当我有罪。

    他扬起下巴,在战栗中坦然面对。

    尖锐的利器刺穿他的皮肤,他睁开眼睛,窗外的霓虹在这一刻显得更浓,玫红和青蓝色的光芒交相辉映,他在此刻化身成一道门扉,滚烫的锥子一寸寸楔入,血肉翻飞,连灵魂也被洞开。

    那双冷冰冰的手掌来回摸索着他的脊背,好像这样就可以平复他所感受到的灭顶的痛苦和恐惧。

    更多的蜜像浪潮一般袭来,将他托举向更高处,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场关乎爱与欢愉的审判,似乎才刚刚开始。

    ……

    咚——咚——

    永昼教堂的大钟再次敲响,庄严的声音传入周祈的耳中,他猛地记起自己是谁,也想起了帕尔瓦纳,想起来他们在什么地方。

    巨龙翅膀一样的火幕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夜空,最终又回归黑暗,世界也再次进入无光的季节。

    窗户没有关,一阵冷风刮过,却难以驱散房间内的燥热。

    周祈在灰蜜的作用下短暂地迷失了意识,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从厨房回到的卧室。

    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两条长腿挂在外面,甚至能踩到地板,帕尔瓦纳跪在他面前,手臂死死缠绕着他的腰肢,脸也埋进他的胸膛,像一只正在啄食浆果的小鸟。

    身下的小床摇摇晃晃,发出惨叫一样的响声,周祈有点害怕,他们两个加起来怎么也有几百斤重,就这样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像是床板坍塌之类的事故。

    他揉了揉帕尔瓦纳头顶的卷发,哑着嗓子,低声说,“你轻点。”

    环在腰上的手更加用力,帕尔瓦纳一边吮咬着眼前的皮肤,一边回应他,“知道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周祈并没有觉得他有付诸任何行动。

    反而觉得他的动作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算了,随你吧……

    他仰起头,恍惚间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恰好落在对面的另一张小床上。

    鬼使神差地,周祈想到了刚刚看过的那页笔记,以及那上面,由他亲手写下的东西。

    “帕尔瓦娜在我对面睡着了,我在床上写日记,一转头就能看到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越是温馨的回忆就越将此刻的场景衬托得更加荒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狭窄的卧室瞬间变成了刑场,房间中的一切都能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号。

    除了那两个曾经以「兄妹」相称的活物。

    周祈的羞耻心像是决堤的河水,在他的思绪间汹涌着泛滥。

    他本能的想要抽回抱着帕尔瓦纳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但他才刚松开手,身前的人立刻仰起头,用略带不满的眼神望向他,“不要放开我。”

    周祈垂眸,面前这张惊心动魄的脸庞和他记忆中那稚嫩的小脸重合在一起,他顿时头皮发麻,甚至想大喊一声,你不要看我!

    可惜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忙俯下身,收紧四肢,把脸埋进帕尔瓦纳的领口,躲藏起来。

    这样亲昵的动作反而取悦到身前的青年,他也更加用力地抱着周祈,在他耳边情不自禁地低语,“周祈……我爱你。”

    如果是平常,听到帕尔瓦纳说这句话,周祈会非常开心。但是现在他只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有一种犯罪凶手回到作案现场的感觉。

    他把手绕到帕尔瓦纳的后颈,紧紧攥着他身上的衬衣,留下一道道极为明显的褶皱,“我求你了,别说话。”

    “不。”帕尔瓦纳找到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我爱你,哥哥。”

    ……

    周祈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咬向帕尔瓦纳的脖子,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明天一定要把这两张该死的单人床打包扔出去。

    房间中的空气逐渐冷却,灰蜜独有的甜腻香气却依然萦绕在鼻尖。

    帕尔瓦纳伏在周祈身上,用他的手指摩挲着攀附在周祈胸口的那片黑色。

    那是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寒冷、寂静的气息从伤口中泄露出来,帕尔瓦纳对这道气息永生难忘,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他是如何将周祈从充斥着这份气息的湖水中带回家。

    周祈总是能敏锐地觉察到帕尔瓦纳的情绪变化,他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掌,问他,“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是你的一个泡影吗?”

    帕尔瓦纳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反问道,“你还会再离开我吗?”

    “不会。”

    周祈回答得很迅速,并且十分笃定,“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杀死我。”

    也不会再有人能编排我的命运。

    从回到普路托的那刻起,周祈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曾经那种被人隔着云层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对于诺登斯和他的剧本来说,周祈已经是个走下舞台的死人,就像当初的莱纳尔先生,剧组的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影响和书写一个死人的意志。

    而且……

    命运之枪是圣党用来抹除天孽的一次性武器,现在它被用在他身上,也就意味着,帕尔瓦纳安全了。

    周祈将右手贴在帕尔瓦纳的后背,轻轻移动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帕尔瓦纳的衣服竟然还穿在身上。

    而反观他自己,早就已经被扒得一丝不挂,周祈登时就有些心理不平衡。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印象中,帕尔瓦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赤裸过上半身,从前幻梦的眼瞳遮蔽了他部分的体征。

    所以他不敢袒露自己的身体,但现在不是已经没有这个困扰了吗?

    “因为不习惯。”

    帕尔瓦纳稍微支起胳膊,和他对视。

    不习惯……

    周祈当然不会相信这个答案,他看着帕尔瓦纳,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蝶化是腐骨蝶的成年仪式,如果帕尔瓦纳已经完成了他的「成人礼」,那他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周祈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问,“我之前听阿利亚说,成年的腐骨蝶会长出一双翅膀和脊骨,那你现在是不是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帕尔瓦纳双眼中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祈急忙解释,“就是有些好奇,我第一次听说这一点的时候就在心里想象过,如果你多了一双翅膀是什么样子。”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直起了上半身,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周祈更加不解,难道他说错什么话了?

    “我们不要聊这个。”

    帕尔瓦纳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不是的,帕尔瓦纳。”

    周祈也赶忙坐直身体,抓住他的手,“你……你不用觉得紧张,那是你的身体,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觉得我们不再是同类,真的,你相信……”

    “周祈。”帕尔瓦纳打断他的话,“我们不聊这个话题,可以吗?”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求你。”

    房间中灼热的气氛像过山车一样急速冷却下来,窗外的夜风吹了进来,周祈竟然感觉有点冷。

    他眨了眨眼,有些呆滞地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