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玟玉抿紧嘴唇，下颚线紧绷的线条，任是听不见动静，都能叫人看得出她此刻不服气而死死咬着牙。

    “对不起行了吧！”聂玟玉抛下一句，气冲冲扭头离开，但这样的动静还是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听着这句态度敷衍无比的道歉，本就生气的明棠更是心火直烧，回过身却见池泠正好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片生菜。

    “谢谢你们替我说话。”池泠擦了擦嘴，说道，“不过比这种恶心多了的话我都听惯了，你们也不用太在意。”

    明棠这么听着，有些心疼，又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原来池泠已经不在乎这个了，那自己刚才的出头显得有些滑稽，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池泠平时被泼的脏水、安到头上的污名太多。

    “池泠，这不是听惯了就应该不在意的事。”明棠的眼神有些晦暗，“莫须有的脏水就是莫须有的，不应该是被泼得多了，就觉得脏水也是无所谓的。”

    池泠的动作一怔。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说不的权力。

    自从自己分化的那一晚，把虞问青打进了医院，她就一直背着数不清的骂名。

    是她干的她自然无言辩驳，可不是她干的，她也无从申辩。

    网络上匿名的盛大狂欢，津津乐道着昔日人人仰望追捧的存在跌落神坛。

    她孤身一人，太难澄清。

    “是啊池泠。”乔向舒也打抱不平的出声，“你没做过的事，大可以像我们这样怼回去。”

    明棠本就不想做什么说教他人的角色，见池泠的神色，语气又软下来一些：“忍气吞声只会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觉得你更好欺负。”

    顺带暗戳戳骂了一句华音。

    “我算是知道那些源源不断的黑料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了。”

    “池泠，下次你就大胆反击，我从来都不信那些莫名其妙的黑通稿，今天跟你接触之后，更是觉得你不可能是那种人。”

    池泠被陌生的好意笼罩，有些不太习惯，舔了舔嘴唇后，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齐蓁没有跟着已经气急败坏的聂玟玉离开，杵在原地一直没动。

    “你还有什么事吗？”明棠问道。

    “……抱歉。”齐蓁像是与自己做了很久的心里博弈，声音都有些干涩，“玟玉她……”

    池泠站了起来，打断了齐蓁的话。

    明棠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池泠已经站起身，就知道池泠已经把她们刚才说的话听进去了。

    说到底，这是池泠自己的事情，合该交给她自己做决定。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池泠去决定是否应该原谅对她充满恶意的人。

    “既然不是你说的，你也没有必要为此道歉。”池泠说道，“除非你本身也是那样想的。”

    齐蓁摇了摇头。

    “那就麻烦你告诉她。”池泠的声音一如往常，不带波澜，“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不痛不痒，道歉的时候也不情不愿。”

    “我不介意她像你一样有话直说，但如果是这种凭空捏造的罪名，我是不会继续逆来顺受的。”

    齐蓁默然一瞬后，点点头向着聂玟玉的方向离开。

    见着齐蓁的背影也似落荒而逃，众人对池泠与刚才相比大有进步的反应很是欣慰，爆发出一阵小范围的欢呼。

    池泠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明棠身后掩了掩。

    明棠虽然不说，强压着想要向上扬起的嘴角，可眉梢眼尾的小得意还是难以藏住。

    晚上的练习时间，助教换成了如今名次第二的a班练习生。

    由于池泠在下午给大家开了个头，如今众人面对起a班的尖子生坦然了许多，不再畏畏缩缩。真遇到了问题就大着胆子直接请教，一个晚上下来，那名a班的练习生不停在人群之中连轴转。

    明棠没有凑那个热闹。

    她在正面舞蹈镜的最前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独自对镜练习着主题曲，几乎不受干扰。

    明棠的唱跳整体都已经流畅了很多，是f班进度最快的那一个。

    自从中午戚灯说她的身上有木质调的香水味，她就总觉得自己鼻尖还萦绕着池泠的信息素。

    干净、通透的清香，沿着明棠的脉络流淌，在四肢百骸徐徐舒展，漫溢开来。

    “难道是池泠信息素的作用？”

    明棠再一次完整顺下主题曲后，看着镜子当中大口喘着气的自己，在心中暗自思忖。

    几绺发丝被汗水凝在额头上，还有汗珠流过眉骨，沿着脸颊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线，最后从下巴尖砸落在木地板上。

    训练室的声音嘈杂，汗珠从高处滴落都无声无息。

    “如果可以多闻几次池泠的信息素就好了。”

    反应过来自己的念头有多荒唐之后，明棠又摇了摇头，短发被甩得散开，刚一停下便乖顺地垂好。

    “明棠啊明棠，你真是昏了头了，这跟信息素能有什么关系……肯定是池泠教得好。”

    明棠自言自语的声音并不大，凑过来拉她一起回宿舍的戚灯将后半句听了个大概。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被池泠折服了吧？”

    明棠不言其他，连连点头：“已经五体投地了。”

    “那也不用陶醉成这样吧？”戚灯大惊。

    明棠被气笑，推了戚灯的肩膀一把：“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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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逐渐脱敏

    距离节目规定的考核录制还有半个小时。

    明棠背抵在练习室的墙角小憩，仰着头喝水。

    两天的时间过得飞快，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埋头苦练，想要从f班这个泥潭中挣扎出去。

    a班的练习生也并不轻松，自从第一晚那个名次排在第二位的练习生忙得晕头转向之后，就传出了她回宿舍就累得瘫在地毯上默默掉眼泪的传言。

    这下f班众人哪还真的敢太过麻烦下凡扶贫的a班众人，铆足了劲自己抠。

    有的练习生乐得清闲，权当换了个环境练自己的，但也有例外的。

    乔向舒一进f班，热情得像是回了家，嚷嚷着“终于轮到我大展身手了”，耐心地给每个人都纠正了一遍之后，依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还有众人都以为第一面就表现得高高在上的齐蓁，应该是懒得理她们这一群吊车尾的，但她也出乎意料的认真，只是看到明棠一行人，神色略有闪躲。

    明棠将杯子里最后一滴水饮尽，手掌撑地正准备起身，却有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今日任务：在主题曲考核时，将水倒在池泠脚边。】

    明棠：……

    系统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其实可以直说。

    “这个任务和直接干扰池泠的主题曲考核有什么区别？”

    【嗯。】

    嗯？

    系统竟然还“嗯”？

    听着521这个模棱两可的回复，明棠实在有些无语了。

    她这两天提心吊胆，每天睁眼时都怕听见系统的电子音。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系统又不声不响继续沉睡了，结果系统像是阴湿的鬼一样缠了上来。

    况且洒水这种事，往小了说是干扰考核，往大了说，万一池泠踩到水滑了一跤，受伤那都是有可能的。

    “你不是恋爱系统吗？”

    【嗯。】

    明棠像是遇上了什么没法沟通只爱冷暴力的对象，一肚子的怨念都没处撒。

    【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避免受到系统惩罚。】

    明棠靠着墙，两眼放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实在太刻薄了。

    这两天池泠偶尔也会来找她，每次眼尾都泛着湿红。

    偏热的体温，频率过快的呼吸，和变得像是裹了一层温热蜜糖的声音，都在提示着明棠，池泠又陷入到了非常规发热期的影响当中。

    是打了抑制剂也无法完全压制住发热期的情动。

    明棠只是看着池泠的神色，都能对她所经受的难受感知一二。

    明棠深知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的感同身受，可每次只是帮池泠纾解，明棠也会受到程度不一的影响。

    每每池泠在无助地寻求明棠帮助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往明棠的怀里轻贴。

    明棠从最开始的连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放，逐渐脱敏到会一下一下轻抚着池泠顺滑如锦缎的发丝，安抚着生理与情绪都感到不安的池泠。

    像是在安抚幼弱的猫。

    但池泠从来没有像是明棠认知中，处于发热期的omega那样，让自己完全钻进所依赖的alpha怀里，寻求更完满的安全感。

    只是隔着薄薄的t恤，隔着彼此间愈渐稀薄的空气，明棠感受着半圈在自己怀里的omega是如何贪婪汲取着属于自己的味道。

    池泠平日冷淡，呵气如兰，在她怀里时呼吸灼热，喊她名字时轻喘低吟。

    明棠每每都觉得耳热，难以遏制地呼吸也跟着同频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