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作品:《亡国公主谋心记

    后来明虞曾来看望过一次,景辞云便也趁机询问了几句有关燕淮之的事情。

    她想知晓燕淮之何时能够回来,但明虞也只是回她,皇宫已在燕淮之的掌控之中。

    景辞云了然点头,景珉毕竟年幼,又对朝政一窍不通。朝中无人辅佐,只能任人拿捏。云城没了,应箬也会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北留。

    景辞云将朱雀令交给了明虞,兵符上的毒也让宁妙衣想法子去掉,想了想,又让明虞将兵符转交给燕淮之。

    明虞走后,景辞云便依旧坐在长廊下看鱼。它们看似自由,实则也只能限于此地。就像她被困在这皇家别院,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也是囚徒一个。

    “郡主,我新做了糕点,尝尝看?”正在看鱼的景辞云余光瞥到这白白的东西离近,下意识是往后躲的。

    她伸手去接,阿寺却顺势前进,那糕点就是未离开景辞云的嘴边。

    “我现在不饿。”她并不喜欢别人喂食,避不过,便道。阿寺便也识趣地收回了糕点,但是又慢慢抓住了她的衣袖。

    “郡主,我如今已无路可去。若是可以,郡主能否……留下我?”

    景辞云一头雾水:“我这不是留下你了吗?”

    “郡主,长宁公主既是不愿再回来,那我们……”

    景辞云蹭的一下站起,怒道:“她并非不愿,只是暂时回不来。她会回来的!”

    “可如今云城已破,长宁公主对那上位势在必得。即便她会回来,又能陪你多久?”阿寺抓着她的手。

    “她……我们此生都会在一起!!”她气道。

    “可她不回来,郡主整日郁郁寡欢,我见了心中十分难过。郡主,我会好好服侍你的。”

    “你,你成何体统!”景辞云用力甩开她的手,连连后退。她甚至有些慌张地看向四周,生怕燕淮之会突然回来。若被她瞧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可是郡主的身边,总要有一个贴心人吧?”阿寺不依不饶。

    “长宁公主做得到吗?”她又道。

    立春之后,整个北留也依旧透着一股冷意。深深隐匿在竹林之中的皇家别院,也显得格外冷寂。

    景辞云已有一月都未见到燕淮之了。明虞也不再来皇家别院,她彻底没了燕淮之的消息。她曾想入宫去寻人,却被宫卫冷冷拦下。她不想硬闯,如此会给长宁带来麻烦。她又会费心,帮自己解围。

    回去后的景辞云躺在床榻上,怀中抱着燕淮之枕过的软枕。仔细想想,她与燕淮之之间好像没有任何定情信物。没有可睹物思人的东西,没有任何寄托。

    画算吗?

    可那是母亲。

    景辞云又坐起身,去了书房。

    画已修复完成,景辞云将其悬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只要一推门,便能见到母亲。

    书房也燕淮之待得最久的地方,纵然她离去这么久,此地也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景辞云在书房备了一张软榻,紧紧关上了门,生怕那仅存的气息会被寒风吹走。

    她看着母亲的画像。这一眼看去,母亲神色端严,令人敬畏。但细瞧,母亲的眼底透着浅浅的笑意,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母亲之时。

    那时,她正躲在景闻清的身后。并不敢上前。母亲微微弯了身子,伸出手。她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轻唤了一声,阿云。

    辞是离别,也为重逢。云为自由之身,千变万化。云卷云舒,当为得之我幸,失之无忧。纵在这山河沉浊中,愿十方之地,也尽可平安。

    她缓缓一声长叹,将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上。

    “你总言母亲不喜爱你,可她给了你天境司,给了你黑甲卫,还给了你兵符……”

    沈浊总是嚷着母亲讨厌她,要杀她。可这司卿的身份,就连十安也未曾告知。因着母亲说,不许告知任何人,不许显露于人前。

    除无赦外,无人知晓。

    她是后来才想明白的,黑甲卫并非是属于司卿的亲兵。而是奉弋阳之命,护她周全。而司卿的身份,不过是未出鞘的剑。景帝会忌惮,景礼会设法讨好。

    “其实长宁说的没错,母亲早已告知了……”她静静坐在母亲的画像前,等了许久都无人回应。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沈浊?”

    清眸一颤,心上突然有些空荡荡的。悄然落下的泪,正滴在手上。

    北留便愈发冷了,万物闭藏,整个竹林都不再透亮,变得沉重,有些稀疏。老竹却是更加坚韧,依旧挺拔。

    景辞云嫌冷,不再去垂钓。与母亲说了几句,便坐在廊下看鱼。阿寺为她准备了毛毡,软软的,十分厚实。

    景辞云一坐便是一整日,起来时还有些发晕。阿寺说她是睡太久了,忙准备了一碗驱寒的汤药。

    后来宫中送来了羊肉,阿寺便准备了暖锅。景辞云刚从书房出来,以为是阿寺准备的,兴致勃勃地坐下,邀她一起吃。阿寺也不推辞,倒是也大方坐下。

    二人都吃了酒,阿寺突然提起了景闻清。说是在北留时,将军待她很好,但将军心有所属了。

    景辞云边点头边回道:“五姐姐喜欢凤凌整整十二年呢!我当然也很喜欢长宁,可是她究竟何时能回来……”

    阿寺笑了笑,也不再多言了。

    二月的北留又下起了大雪,景辞云想起了九年前的那个雪夜,立即让阿寺套了马车,想要入宫。可是她又被拦在了宫门外,说无召不得入内。

    她想让宫卫去禀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站在宫门口许久,直至小雪渐大,落满了肩。

    阿寺撑着伞走到她的身旁,为她拭去身上的残雪。

    “郡主,天冷,还是先回去吧。”

    景辞云转身上了马车。

    三月,下起了大雨。整片竹林发出清脆沙沙声,雨水倾泻而下,差点压倒了枝条。雨过后,竹叶悉悉梭梭的,相互依偎着,好似还十分热闹。但是景辞云太过安静,安静到连阿寺都觉得这个人如今只剩一具躯壳。

    “郡主,有人要寻您。说是天境司的。”阴沉沉的天,景辞云刚喂完了鱼,小厮便上前禀报。

    一听是天境司,景辞云匆匆去见了人。黑衣死士浑身是血,手中拎着一把断刀。

    “凤凌回来了?”她忙问道。

    黑衣死士放下手中的断刀,跪在地上:“郡主,我们在泽亭遇刺,后来有一个名叫容兰卿的女子出手相救。容姑娘受了重伤,大人说兵分两路。让我们先带那位容姑娘回北留,她与五公主一同回来。”黑衣死士一顿,眼眶倏地红了,“属下派人又去寻了大人与公主,见到了那刺客头领的尸首,但是未见到大人与公主……郡主,那些刺客非要五公主的命,她们是否……”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即派人去你们分开的地方搜寻,一定要暗中搜寻,莫要暴露任何,莫要惊动天境司中任何人。随时告知我动向。”景辞云神色凝重。

    “遵令!”

    此前还传出景闻清已经毒发身亡的消息,景辞云今日才知,这不过是应箬想要逼荣令回北境的幌子。荣令走了,她才能顺利拿下云城。

    这其中,燕淮之又做了多少……

    景辞云不敢去想。

    北留的雨多,冬日还常下雪,会很冷。清明时,雨水从未停过。景辞云伴随着雨声入眠,手中还抓着燕淮之的软枕。

    直至立夏后,冰冷的北留这才有了些暖意。景辞云会去竹林垂钓,但总是一无所获。

    中秋时,阿寺特地从外买回两只大螃蟹。景辞云是第一次吃螃蟹,有些新奇。

    阿寺将肉细细剥出,放入景辞云的碗中。蟹肉有些甜甜的。蘸过小料后,会更鲜香。

    景辞云吃完了一整只,让阿寺也尝尝。第二只才剥开,宫人便带了几只大螃蟹,说是陛下给的。

    宫中送来的螃蟹比阿寺买的更加肥美,但是景辞云没什么胃口。她将蟹分给了下人们,自己带着那糕点回了书房。

    秋分时,秋日已过半。景辞云钓回一条大鱼,让阿寺去做个一鱼多吃。阿寺的厨艺很好,她将鱼分了分,清蒸红烧,糖醋煎炸。

    一条鱼,成了五样菜。

    景辞云吃完最后一口,赞叹了阿寺的厨艺,又接着回了书房,向母亲说起今日垂钓之事。

    她说起那条大鱼,还差点都将自己拉入了水中去。她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着,忘情了般,手舞足蹈起来。

    母亲轻轻笑着回应,景辞云说完后又静静坐着,抬手,依旧搭在母亲的手上。搭得久了,又觉得抬手有些累,她便倾了身子,干脆靠在母亲的身上。

    “母亲,五姐姐和凤凌还是没有消息……”

    十月,寒露时分的北留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凉意。白日里虽不够炎热,但阳光依旧是温温的。只不过到了夜间,竹林幽静到有些阴森森的,寒气会趁此时攀上竹叶。

    竹叶有时会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弯着身,又与邻近的叶相互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