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悄然熄灭了,陌生柔软的情绪搔刮着心尖,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谢悬。

    他想触碰,想确认这份柔软是否真实。

    他的手腕缓缓抬起,悬在半空,几乎要触碰到夏洄的脸颊。

    最终,在手指即将碰触到的前一刻,他猛地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像是被烫到一般,急速后退了两步,呼吸有些紊乱。

    他在干什么?

    趁人之危?这根本不是他谢悬的风格,而且和夏洄是不是特招生没什么关系。

    谢悬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毫无所觉的少年,最终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主卧,再次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夏洄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

    低烧似乎退了些,头脑清醒不少,他坐起身,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不是昨晚他自己盖的那条。

    他愣了一下,看向紧闭的主卧门,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可能是谢悬干的,可能是见鬼了。

    反正就算是见鬼了也不可能是谢悬干的。

    他整理好自己,将书本收进书包,独自离开了套房。

    今天是雪休第二天,走到宴会厅,“国王牌”游戏显然进入了第二阶段。

    人群围成一圈,中心是一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特招生,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牌。

    那是一张“海马”图案的仆从牌。

    而他对面,站着另外两个特招生,正信誓旦旦地指着他说:“他撒谎!我们俩抽到的才是海马!他手里那张肯定是空白牌伪装的!”

    “对!我们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想换牌!”

    又是熟悉的污蔑戏码。

    只是这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不再是夏洄。

    夏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个被围攻的男生。

    他认识他,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学习的特招生,叫林澍。

    此刻,林澍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我不是……我不是空白牌……我的是海马……”

    周围的人群,有的冷漠旁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面露不忍,却无人出声。

    其实看热闹的可能性比较大,刀不砍在自己脖子上,不知道疼。

    夏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无人干预,林澍会成为这场国王游戏的牺牲品,被扣上“空白牌”的帽子,面临被开除的命运。

    他该插手吗?他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梅菲斯特。

    他依旧是一副慵懒的看戏姿态,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舞台剧。

    就在这时,被逼到绝境的林澍,像是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姿态悠闲的梅菲斯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化作了口不择言的愤怒与迁怒:“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凭什么?!凭什么随意决定我们的命运?!”

    他指着梅菲斯特,声音尖利刺耳,“尤其是你!梅菲斯特!就算你靠着皇室血脉耀武扬威,将来也注定要靠联姻巩固地位的家伙!你算什么男人?不过也是个可怜虫!丢尽了男人的脸!你凭什么在这里看我们的笑话?!”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澍。

    辱骂王室成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梅菲斯特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冻结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此刻冷得像西极寒地的冻土,一丝温度也无。

    “可怜虫?”梅菲斯特轻声重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丢尽男人的脸?”

    “我有说过我同意联姻了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

    放下杯子,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恐惧而后退的林澍,“本来,我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什么兴趣,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林澍,”他一字一顿,“因公然侮辱王室,品行不端,即刻起,被取消桑帕斯学院的学籍,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

    他没有提“空白牌”,他用了更直接、更无法反抗的理由。

    林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周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这回不是看热闹了,是害怕。

    林澍的言语愚蠢冲动,梅菲斯特的处置也丝毫没有给予任何余地。

    夏洄站在原地,觉得,刚才他想伸出援手的那一点点犹豫,实在是有点危险。

    梅菲斯特处理完林澍,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到了夏洄身上。

    他是知道真正空白牌在谁那里的。

    夏洄陡然紧张起来。

    然而他没有揭穿夏洄,而是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夏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失魂落魄的林澍。

    林澍被人如同拖拽垃圾般带离宴会厅,没记错的话,他是特招生互助协会的一员,可是那些会员,包括当初拉夏洄入会的池然,谁都没来帮助他。

    也许他们的脑子全都比他清醒。

    在桑帕斯学院里,善意与援手,是非常奢侈且无力的一种东西,任何游戏规则,在绝对的身份与权力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而梅菲斯特,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江耀在不远处的黑皮沙发里,喝着冰咖啡,目送梅菲斯特离开。

    自然,他也看见了夏洄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没猜错的话,夏洄就是那张空白牌,是高望搞的小动作。

    但是梅菲斯特帮助夏洄更换了仆从牌,现在真正的空白牌消失了。

    梅菲斯特。

    江耀垂了垂眼睫,放下咖啡杯。

    冰是残酷的物质,融化会让人的身体感到浑身寒冷,但也让头脑无比清醒。

    看上去游戏似乎是结束了,因为开除了一个人,没人想继续玩这种恐怖的游戏了。

    但是谢悬的缺席似乎意味着,游戏还没有结束。

    因为空白牌不是林澍。

    游戏继续。

    全员惊恐,再次散开。

    池然脸色铁青地离开现场,拐进了一个半开放的吊床空间。

    夏洄也注意到他了。

    关于林澍,难道后续没有任何转机吗?特招生也并不是随便就能开除的,就算梅菲斯特的话80%有实效,但还需要校方和协会那边出台手续,后续评估才能开除。

    夏洄追上了他,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池然正姿态亲昵地坐在傅熙的大腿上,傅熙一只手揽着池然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正低头在池然耳边说着什么。

    但是……他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前段时间不还是死对头吗?

    夏洄震惊。

    “……放心,”傅熙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隐约可闻,“跟着我,高等水平考试不过是一张纸。我已经打点好了,保送你上阿尔法星域排名第一的学院,全联盟最好的地方,怎么样?”

    池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主动伸出手臂环住傅熙的脖子:“谢谢傅哥……”

    然后,在夏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池然主动仰起脸,凑近了傅熙。

    傅熙低笑一声,顺势低下头,攫取了他的嘴唇。

    呕——

    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猛地冲上夏洄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

    他不是没有见过利益交换,但发生在同一届的特招生身上,还是非常的恶心和不适。

    夏洄不想再看下去,他强压下喉咙的不适,直起身,只想尽快离开。

    然后他撞见了另一个看热闹的。

    江耀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立柱旁边,漆黑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显然,刚才他那副被恶心到的狼狈样子,以及池然和傅熙那场不堪入目的交易,全都落入了江耀眼中。

    江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

    那眼神很深,看不出是嘲弄,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仿佛只是在冷静地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反应——观察一只干净的猫,不小心踩到了污秽时,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夏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江耀出声:“xi——”

    夏洄浑身一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冲过去,捂住了江耀的嘴。

    江耀看着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没有动,任由夏洄的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少年掌心微湿,带着点冷汗的黏腻,贴在自己的脸上,温度很凉。

    夏洄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