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梦?”

    楚君辞直觉这个梦和他有关,果不其然,墨衍继续道:“我梦到我攻打了雍国,还羞辱了你。”

    “……”

    楚君辞沉默片刻,如此熟悉的梦境,或许墨衍和他做的是同一个梦。

    “…你想说什么?”

    “阿辞,我想说的是,我不是那个墨衍,还有…若有一日,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一定要直接杀了我,不要留情。”

    “……有病。”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可我怕……”

    声音微颤,墨衍握紧拳头:“我怕我又忘记。”

    “所以阿辞,若哪天你发现我忘了你,你一定要杀了我,不要犹豫。”

    话题格外沉重,楚君辞移开视线:“若哪日你对雍国有所威胁,我会杀了你。”

    “那便好。”

    墨衍似是松了口气,再次呢喃:“那便好……”

    随后二人沉默下来,屋内安静极了,不多时,柏阳在外轻声:“陛下,该上朝了。”

    “知道了。”

    楚君辞应了一声,视线移向墨衍:“你回去吧。”

    “好。”

    墨衍罕见地没有耍无赖,只是离开之前又提醒了一句:“阿辞要记得我的礼物。”

    “…记得。”

    墨衍走后,楚君辞前往勤政殿,走在路上,他心乱如麻。

    墨衍的话飘荡在他心头,让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想了许多,直到坐上龙椅,才勉强压下那颗躁动的心。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在一旁喊道,楚君辞看向下方,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掠过。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出列的是礼部侍郎,他手拿朝笏,“陛下,昭国于昨日言表,称此次昭国要替陛下庆生。”

    “队伍已经从昭国出发,使臣……正是昭天子墨衍。”

    一言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文相当即冷笑:“此举堪比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就是,墨衍虎视眈眈,岂会如此好心?”

    “依我看,墨衍定然是想趁机谋取什么,陛下不可不防啊!”

    “……”

    城外狩猎大赛的情况被楚君辞刻意压下,故而大臣们并不知晓,他们口中的“黄鼠狼”墨衍此刻正在皇宫。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墨衍批成了狼子野心的豺狼虎豹,楚君辞静静听着,眉头微蹙:“够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遥望高台,听楚君辞说:“昭国要来使臣朕不能拒绝,但众爱卿放心,朕会有所防备。”

    “再者,若墨衍此举是为了与大雍重修旧好,雍昭两国将再次签订和平契约。”

    “从此朕和昭天子将加大边境贸易的范围,并且互相传授经验,共同促进两国的发展。”

    “陛下……”

    文相还想再劝,被楚君辞打断:“此事朕已有决断,不必多言。”

    “……是。”

    同一时刻,在楚君辞上朝之际,墨衍去了长宁阁。

    薛芜正在晒草药,看到他后轻笑一声:“师弟尝尝我泡的茶吧。”

    “好。”

    二人坐在院中,薛芜给墨衍倒了杯茶,“观师弟之面色,似乎好事将近。”

    “是。”

    提起这事,墨衍柔和了眉眼:“阿辞快接受我了。”

    “他说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还说今日要送生辰礼给我。”

    “哦?”

    薛芜笑着摇了摇头:“情之一字,果真难懂啊。”

    “师弟,若你能达成所愿,师兄由衷地替你高兴,若我没有猜错,你当年所说之承诺,也和他有关吧?”

    “嗯。”

    提起这事,墨衍脸上的笑淡了些:“当年我离开雍国之时,曾说过要给他传信,可我失言了。”

    “这不是你的错。”

    薛芜见证了墨衍为恢复记忆所做的努力,只是那毒实在顽强,岂是当年的幼童可以抵抗?

    想起这毒,薛芜的神情变得严肃,“说来,在你之后,我还在旁人身上看到了中毒的症状。”

    “且下毒者似乎将此毒的配方进行了改进,比之你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也怪我无用,这些年,我继承师傅的衣钵,即使身处笙梓村,也没有放弃对‘浮生烬’的研究,可研究数年,也不过堪堪写下一张方子。”

    说着,薛芜叹出口气:“都怪我无用啊。”

    指尖微蜷,墨衍出声:“此毒不似寻常物,世间唯有雪莲可解,你能写下方子已实属不易。”

    “师弟不用安慰我了。”

    薛芜摇了摇头:“好了不说这些,你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事要说?”

    提起来意,墨衍抿了抿唇:“我想学医。”

    “学医?可是为了……”

    话音未落,薛芜很快联想到什么,不再多言。

    “你想学,我教你便是,你我虽为师兄弟,可师傅并未教过你医术,如今我代师传授,也不算逾矩。”

    “你想先学什么?”薛芜问。

    “把脉。”

    墨衍如是说。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时辰,楚君辞下朝后回了乾合殿,彼时墨衍正在门口等他。

    “阿辞。”

    看到他后,墨衍急忙迎了过来:“累不累?”

    “不累。”

    可墨衍没听到一般,“我给你揉揉肩吧?或者揉揉腰。”

    “……不必。”

    他身后还跟了些人,楚君辞并不想被他们看到他和墨衍如此亲密。

    以防墨衍突发奇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他连忙跨进殿中,将墨衍甩开一段距离。

    第109章 陛下暂时不想见您

    墨衍快步跟上,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没有陛下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宫门阻隔了二人的距离,墨衍遥望着他,忽然听到元烬的声音:“你果然在这里。”

    “……”

    侧目望去,他看到元烬正满脸不悦地盯着他,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昨日你在乾合殿吧?易容成林太医的模样,骗过了门口的守卫。”

    “是又如何?”

    他睨他一眼:“与你何干?”

    “陛下是阿栎的哥哥,也对我颇为照顾,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欺君犯上,违背陛下之意愿。”

    “哦?”

    墨衍嗤笑:“这是朕与阿辞的事,你待如何?”

    “我是做不了什么,但我可以……”

    看着墨衍的脸庞,元烬恶狠狠道:“我可以让阿栎说你的坏话!”

    “……”

    墨衍愣了片刻,眉头下意识皱起:“你说什么?”

    “我说,阿栎本就不喜欢你,对你厌恶至极。”

    “陛下只有阿栎一个弟弟,我相信,若阿栎不同意,陛下是不会接受你的!”

    想到这,元烬得意地挑了挑眉:“别以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哄骗陛下的心,我告诉你,不可能!”

    虽然他也不知为何陛下会帮墨衍说谎,但元烬第二个不同意墨衍进宫!

    他不会忘记是墨衍让他们失去了好几个月的陛下、让阿栎失去了几个月的兄长,更不会忘记墨衍曾对陛下做过的事,更别提现在陛下因为墨衍还……

    陛下堂堂九五之尊,竟忍受了这般辛苦!

    越想元烬越气,他将陛下当成了亲人,虽他的身份不配,可在他心中,陛下早已是他的兄长。

    他敬他,重他,从未想过陛下有一日会……

    他承认墨衍或许比他想象中喜爱陛下,可和阿栎一样,他很讨厌墨衍,极其讨厌。

    “……”

    墨衍沉默片刻,盯着他的眼里划过威胁。

    他和阿辞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搞鬼。

    可偏偏……

    搞鬼的是楚栎和这个元烬。

    二人在阿辞心中的地位不可小觑,墨衍捏了捏眉心,头疼不已:“你待如何?”

    “现在立刻马上,离陛下远一点。”

    “……”

    墨衍没吭声,忽然问道:“你和楚栎认识多久了?”

    话题跳脱地太快,元烬怔了一会,下意识回答:“十二年。”

    回答完后,他张了张唇,暗道:你这么老实做什么??

    墨衍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有病啊你!

    “十二年,那是许久了。”

    墨衍低声,再次望向乾合殿,若他没有忘记过去,他和阿辞也能认识十五年。

    十五年,他们的关系会比元烬和楚栎更加亲密,只可惜……

    世间没有假如。

    眼神黯淡了些,墨衍侧身:“我喜欢阿辞,这辈子非他不可。”

    “元烬,我知道你和楚栎不喜欢我,可我不会放弃的,死也不会。”

    “再者阿辞对我并非全无情意,你们也该尊重一下他的意见。”

    墨衍脸皮如此之厚,元烬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