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珣雩仿佛没看见林南殊的审视,他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赤足踩在冰冷的木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那身单薄的寝衣因出门仓促而有些松散,随着他的走动,领口敞得更开些,露出更多冷白的肌肤。

    那模样在昏黄光线下有种脆弱感,却又因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和从容的步伐,透出一股别样的危险。

    他径直走到程戈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将一直松松握在手中的那件外罩披风展开,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披在了程戈肩上,仔细地拢了拢领口,又拉紧前襟。

    方才情绪激荡,又被林南殊拥在怀里,程戈并未觉得多冷。

    此刻被他这动作一激,才猛然感到从足底到单薄的脊背,都泛起一层寒意,冷得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手指立刻抓紧了披风柔软的领子,将自己裹紧只。

    云珣雩垂眸看着他抓紧领口的动作,眼底那抹戏谑的笑意深了些,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程戈冰凉的手背,随即收回。

    他这才抬眼,重新看向林南殊,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对方扶着程戈腰间的那只手,唇边的弧度未变,声音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懒洋洋的凉意:

    “夜寒风重,我家卿卿身子骨弱,受不得凉。林……公子,若是叙旧,不妨改日光天化日,暖阁香茗,更为妥当。”

    他语气客气,甚至称得上“有礼”,可那“我家卿卿”四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与主权宣示。

    楼梯间的空气,因他这番话,再次凝固。

    烛火不安地跳动了一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更加扭曲、暧昧,又彼此纠缠。

    林南殊并未因云珣雩那番带着刺的话语而动怒。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神色未变,只是垂眸,目光落在程戈因抓握披风领口而露出的、冻得微红的手指上。

    他沉默地、动作极自然地,摘下了自己手上那双柔软的狐毛手筒。

    那手筒显然也历经风霜,边缘有些磨损,但毛色依然温润。

    然后,轻轻执起程戈冰冷的手,仔细地将那狐毛手筒套了上去。

    他做这一切时,眉目低垂,专注而细致,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全然无视了近在咫尺、气息微冷的云珣雩。

    直到为程戈戴好手筒,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云珣雩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温和清润,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云殿下深夜赤足散发,衣着单薄,立于我大周边城客栈的楼梯之上,关怀他人冷暖,这份‘雅兴’,着实令人侧目。”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力量:

    “只是,云殿下贵为南陵皇子,无诏无由,突然现身于我大周境内,怕是……于礼不合,于法不通。若是不慎走漏了风声,被人知晓,”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程戈被狐毛手筒包裹的手,声音更轻,却更沉,“只怕慕禹……也会被无端牵连,平添烦扰。”

    他言辞客气,甚至称得上“委婉”,但那“南陵皇子”、“无诏无由”、“于礼不合”、“于法不通”几个词,却像几根无形的钉子,精准地钉入了此刻微妙的情势之中。

    最后那句“牵连”,更是将云珣雩的出现,直接与程戈可能面临的麻烦挂钩,看似担忧,实则划清了界限,点明了云珣雩“外人”且“危险”的身份。

    空气仿佛又被冻住了一层。

    店小二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云珣雩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冰冷的地板上,单薄的寝衣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更显身形清瘦,可那姿态却依然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睥睨。

    “林公子此言差矣。”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转向程戈,眸色深深,“我为何在此,卿卿最是清楚。至于礼法……”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那又是什么东西……”

    程戈被夹在两人之间,一只手裹着林南殊给的狐毛手筒,身上披着云珣雩带来的披风,冰火两重天。

    他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膀胱的胀意似乎又回来了。

    楼梯拐角,三人对峙,暗流汹涌。

    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将这场面映照得愈发诡谲难明。

    【发现大家好像喜欢修罗场,越乱越兴奋,哈哈哈…】

    第419章 挤一挤

    程戈总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

    他看看云珣雩,后者唇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眼底却幽深得不见底。

    又看看林南殊,对方神色温润依旧,但扶在他腰间的手,指尖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空气里像是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细微的摩擦声都带着惊心的锐利。

    就在这时,林南殊收回了落在云珣雩身上的目光,垂眸看向程戈。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侧过头,对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的小二道:“麻烦小哥,去准备盏暖手炉来。”

    他的声音温和如常,仿佛刚才那段夹枪带棒的交锋从未发生。

    说话间,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极自然地帮程戈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披风系带,指尖不经意般擦过程戈的下颌。

    那动作熟稔而亲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意味。

    程戈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弄得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嘛——

    这认知一旦回归,被强行忽略许久的生理需求便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反扑。

    方才因紧张和寒冷而暂时麻痹的胀痛感瞬间清晰尖锐起来,小腹坠胀,膀胱叫嚣着濒临极限。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抓住了林南殊为他整理系带的手腕,又飞快松开,转而紧紧揪住自己的裤腰。

    他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林南殊,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你……你等我一下!我很快!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提着裤头急吼吼地就往楼梯下冲。

    “客官!客官慢些!小心脚下!”店小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功用,连忙提着灯笼追了上去,“茅房在后院!小的给您照路!”

    蹬蹬蹬的仓促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梯上,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将目光从程戈消失的黑暗中收回。

    视线在空中不可避免地对上。

    林南殊脸上的温润神色淡去了些许,他静静看着云珣雩,目光平静。

    云珣雩唇边那抹弧度未消,只是眼底的笑意彻底凉了下去,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他迎上林南殊的目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映着摇曳的残烛微光。

    没有言语。

    方才那些机锋暗藏的对话,此刻都化作了沉默中无声的角力。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柄出鞘半寸、凝滞不动的剑。

    片刻,云珣雩先动了。

    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哼笑一声,缓缓转过身,一截苍白瘦削的脚踝在松散寝衣下摆间一闪而过。

    他拾级而上,甚至带着点慵懒,如同夜色中悄然消逝的一片冷雪,无声地没入二楼走廊的黑暗里。

    林南殊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

    然后转身,一级一级,缓缓走上楼梯。

    ………

    程戈几乎是扑到后院茅房那简陋的木门上的。

    解决完那火烧火燎的急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冷风从茅房各个缝隙里灌进来,尤其是下方,飕飕地直往裤裆里钻,冻得他一个激灵,方才那点解脱感瞬间被寒意取代。

    他哆哆嗦嗦地整理好衣服,裹紧身上披风飞快地冲出茅房,闷头就往楼上冲。

    他一把推开房门,直奔床铺,看也没看,一把抱起自己那床被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卿卿这是要去哪儿?”

    一道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柔,却让程戈瞬间僵在了门口。

    他抱着被子,一寸寸地转过头,只见云珣雩坐在靠窗的那张小案旁。

    他身上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寝衣,长发未束,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挽着,此刻也有些松散,几缕墨发垂落颊边。

    窗户似乎开过,又关上了,带着雪气的冷意还未散尽。

    他就那样坐着,侧影对着程戈,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桌面。

    昏黄的油灯光晕笼罩着他,那身单薄白衣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出几分伶仃孤寂的意味,与他之前楼梯上那副慵懒危险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戈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

    他移开视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这房间留给你吧。我……我去跟郁离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