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讨债鬼》 “别闹。”
商陆压下他不安分的手腕,语气纵容:“我这就下去。”
温锐的手被压在身侧,尝试了几次,挣不开,索性放弃抵抗,但全身上下都写满不情愿。
一直到后面商陆从沙发上起身,他还是气鼓鼓地躺在那里。
商陆跟他说话,他转过头留给商陆一个背影。
商陆伸手拍拍他的屁股,换来温锐不耐烦地躲避。
“真不理我了?”商陆俯身问道。
温锐一声不吭,摆明了态度。
商陆有些遗憾地站起身,说:“难得你今天精神不错,还想带你去外面吃晚饭,看来只能改天了。”
作为回应,温锐在沙发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商陆的平板被他踢到了地板上。
云顶阁。
温锐十岁生日那年,温绍军带他来过这里。
这家餐厅是陆氏的产业,坐落于市中心地标建筑的顶层,说是位于城市之巅也不为过。
落地窗四面环绕,拥有360度无敌景观。
那时候温绍军牵着他的手站在落地窗前。
太高了,高得令人眩晕。
温锐一开始有些腿软,被温绍军牵住的那只手也在抖,温绍军收紧了手,给他可以依靠的力量。
“锐锐,好好看着。”
在温绍军沉稳用力的声音里,温锐鼓足勇气望向窗外。
一切都是那么渺小。高楼可以被俯视,车辆汇聚成庞大的洪流,仿佛城市在脚下缓缓旋转,那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向他们臣服。
温锐的后背慢慢挺直了,腿也不在抖。
那种眩晕的感觉依然存在,不过不再是因为恐惧。
他被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视觉冲击所震撼。
温绍军的手稳稳牵着他,伸手指向窗外,“这就是站在最高处的感觉。”
“记住这种感觉。”温绍军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尚且年幼的温锐,“将来,爷爷打下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把它们牢牢握在手里。只要这样,你才可以把其他东西踩在脚下。”
渴望权利的种子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十岁的温锐仰起头,看见爷爷的眼中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那锐利的光芒仿佛穿越了时空,直直落在几年以后,精准地刺中了十五岁这年的温锐。
时隔五年,温锐再次站在这里,身边的人换成了商陆。
还是同样的夜景,同样俯视众生的视角,只是当年那个被许诺会得到整个温氏的孩子,如今成了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
“害怕吗?”
商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温锐偏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墙上。
他也一路走过来才发现,整层餐厅的座位都是空的。
“你包场了?”
商陆挑选了窗边观景最理想的位置,单手拉开座椅,将座椅转向温锐的方向。
“是啊。”
准确来说并非包场,而是清场。
所有预定好在今晚用餐的客人都会陆续接到云顶阁老板致电,并赠上带有双倍赔偿的致歉函。
陆氏是他的母族,这点特权他还是有的。
“不喜欢吗?”
见温锐还站在原地,商陆指尖在椅背上轻叩两下,示意他过来坐好。
“我以为你不喜欢被人围观。”
上次付如琢误会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商陆便顺水推舟,特意将温锐叫过来,在付如琢面前演足了戏码,彻底坐实了外界那些他把温锐当成金丝雀豢养的传闻。
这样一来,温家人自然会放松对温锐的警惕——一个被仇家圈养的玩物,哪里还值得忌惮?
温锐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安静地配合演戏。不过商陆知道,他心里应该很在意这件事。
被温绍军当作明珠宠大的小少爷自有他的骄傲。温锐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一定在默默记仇,绝不允许有人将他看轻半分。
果然,后来温听雪带着付如琢求上门来,作为报复,温锐让他绕着病房爬了一圈。即使这样,似乎也没有让他真正释怀。
商陆的话意有所指,温锐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抿唇走到桌边。
待他坐好后,商陆俯身,亲手给他铺好餐布,在他耳边低语:“今晚这里只有我们。”
【??作者有话说】
坏了,我们锐锐被气成小河豚了
第21章 小少爷哭了
复健室里,温锐撑着助行器,在康复师的指导下,沿着指定的路线慢慢往前走。
他已经持续锻炼了将近一个小时,体力明显透支,步伐虚浮不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越来越重。
康复师再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语气关切地建议道:“小少爷,休息一下吧。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事实上,商陆基本的行走能力并无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导致行动有些迟缓而已。
这位经验丰富的康复师私下与商陆沟通过,他认为,以温锐的情况,只要好好休养,身体机能自然而然就恢复过来了,完全不必如此急切地来复健室受苦。
毕竟,他见过太多病人在复健过程中情绪失控,甚至将痛苦和怨气发泄在周围的人身上。身为康复师,自然首当其冲。
初见温锐时,康复师下意识将他归为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那类小少爷。
不料商陆无奈地说:“他性格太要强,依着他来。”
来复健的病人哪一个不要强呢?最后还不是被病痛与挫败折磨的痛苦不堪。
康复师当时不以为意,直到经过这一上午的相处,他才彻底理解商陆那句“他性格太要强”的含义。
温锐的执拗和忍耐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和他想象中娇气的样子完全相反。
他都不清楚这是第几次让温锐休息一下,温锐摇了摇头,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迈步。
康复师看着他那张漂亮冷淡的侧脸,不由得走了神。
汗湿的黑发贴在少年光洁的额前,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抿紧的嘴唇和始终不曾停下的脚步,昭示着其主人强大的意志力。
就在康复师走神的片刻,温锐突然脱力,脚下一个踉跄,助行器脱手,整个人重重摔在地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少爷!”
康复师和守在门外的保镖同时冲了过来。
温锐伏在地上,被保镖搀着胳膊小心翼翼地扶起来,他咬着牙,眼中似乎闪着水光,带着一股怒气,猛地将脚边的助行器狠狠踹向墙面。
“哐当——”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室内回荡。
“都滚出去。”
这么难堪的样子被人看到了,他眼里的泪水摇摇欲坠,甩开保镖搀扶在他胳膊上的手。
保镖面露难色,脚下纹丝不动:“小少爷,商总吩咐过,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安全?”这个词彻底点燃来温锐的怒火,他扬手狠狠甩了保镖一耳光,“那我摔在地上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想要我安全,就让商陆亲自来看着我!滚!”
他用尽全力挥出一巴掌,保镖却连脸都没有偏一下。
倒是目光触及到温锐泛红的眼眶后,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的话没有用是吗?”温锐情绪越发激动,“也对,在你眼里,我现在就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你滚!现在就滚!”
温锐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交织着愤怒与屈辱。
保镖沉默地承受着他的怒火,就在温锐准备再次发作时,保镖终于妥协道:“小少爷,请您冷静,我这就联系商总。”
他退到一边拨通电话,目光始终停留在温锐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温锐力竭,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里,竖起耳朵听着保镖低声汇报。
保镖告诉商陆,复健室里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温锐情绪有些崩溃。
不知道商陆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保镖迟疑片刻,道:“小少爷哭了。”
电话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温锐快要失去耐心时,终于听到保镖开口:“是,商总,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保镖走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蜷坐在地上微微颤抖的温锐,沉声道:“小少爷,商总稍后就到。”
说完后,他示意康复师一同离开。复健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温锐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渐远,这才直起身子,擦掉眼里的泪水,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弄皱的病号服,气息还因先前的剧烈活动而不稳,但脸上已经不见半分脆弱与崩溃,恢复成平日里那种疏离清冷的神情。
既然那个男人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的动向,那么此时应该知道保镖被支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