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周谨,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了自家老板的变脸速度。

    他上前一步,站在陆凛身侧稍后的位置,声音平稳开口,打破了这尴尬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总,沈总那边可能是临时有紧急事务耽搁,所以没能亲自过来。毕竟这次初步对接,更多是流程性的沟通,算是合作的敲门砖,沈总想必也是出于对项目本身的信任,才派了林助和陈助理前来。”

    他不提沈卿辞还好,一提,陆凛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几分。

    哥哥没来是因为工作忙?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昨天罚他背合同,今天就不来了?

    是不是不想见他?

    周谨仿佛没看到老板越来越差的脸色,继续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陆总,既然沈总没到,那这边的对接事宜,就交给我接待处理吧,您看……”

    他适时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在陆凛怀里那束娇艳欲滴的鸢尾花上。

    “您是不是……先去一趟青野,把这花给沈总送过去?毕竟鲜花娇贵,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陆凛此刻最在意的事,见哥哥,送花。

    陆凛阴沉的脸色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周谨的安排。

    然后,他抱着那束鸢尾花,直接绕过还僵在原地,伸着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小陈。

    也无视了正大步走过来的林薇,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专车。

    司机早已机灵的拉开了车门。

    陆凛弯腰坐了驾驶座,对司机说了句:“你留下。”

    车门关上,车子迅速驶离,留下一地低气压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林薇才走到小陈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手收回来吧。”

    小陈这才如梦初醒,有些狼狈的收回已经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脸上火辣辣的,刚才的兴奋和激动早已被难堪和一丝隐隐的恼怒取代。

    他没想到,这个在青野时,看似好相处的陆总,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周谨调整好了表情,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迎向林薇:

    “林助,好久不见,陆总临时有事,接下来的对接工作由我全权负责,两位,请跟我来。”

    他的态度客气周到,与刚才陆凛的冰冷无视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迅速将现场尴尬的气氛拉了回来。

    林薇点了点头,同样挂上专业的微笑:“有劳周特助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小陈,眼神示意他跟上。

    小陈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态,跟在林薇和周谨身后,走进陆氏集团大楼。

    而此刻,正在开车的陆凛,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鸢尾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

    心里忍不住想着:哥哥……看到他,会高兴吗?

    第68章 儿时情敌

    陆凛的车还没开到青野楼下 ,就看到那个让他日夜牵挂的身影。

    冬日的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卿辞站在青野门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清瘦挺拔,黑色的沉香木拐杖稳稳撑在身侧。

    风吹动他及肩的墨色长发,几缕发丝拂过他白皙清冷的脸颊。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面前的人说话,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偶尔点头回应一下。

    陆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滞了一下。

    哥哥……怎么会站在外面?

    沈卿辞的腿伤,让他对寒冷和长时间站立有着本能的规避。

    除非必要,他极少会在室外,尤其是在这种起风降温的天气里,与人交谈。

    能让他破例,亲自下楼,站在寒风里说话的人……

    是谁?!

    陆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背对着他,与沈卿辞交谈的男人背影上。

    是谁?!

    陆凛的眼眸瞬间暗沉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阴郁的海面。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的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谁能重要到让哥哥不顾腿伤,不顾寒冷,亲自下来见他?

    嫉妒,猜疑,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独占欲,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陆凛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神阴鸷得吓人,牙关紧咬,后槽牙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杀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的窜入脑中。

    让这个胆敢站在哥哥面前,占据哥哥视线和时间的男人,永远消失……

    哥哥的目光,应该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哥哥的耐心和例外,应该只给他一个人!

    陆凛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眶因为极致的情绪而瞪大,眼底迅速爬满猩红的血丝,那张俊美深刻的脸因为狰狞暴戾而扭曲,看上去异常可怖。

    很快,交谈结束。

    沈卿辞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便拄着拐杖,转身,步履平稳的朝着大楼入口走去。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沈卿辞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沈卿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门后,男人才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陆凛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凛那颗被攥紧的心脏,像是被捏爆一般,尖锐刺痛。

    “席……宴。”

    这两个字,从陆凛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淬了毒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席宴。

    沈卿辞的朋友。

    那个在他去世前,就与沈卿辞相识,家族雄厚,能力出众,甚至在性格上都与沈卿辞有几分相似之处的男人。

    陆凛比谁都清楚,席宴看向沈卿辞的眼神,从来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那是欣赏,是倾慕,是想要靠近却又碍于沈卿辞的冷淡疏离而不得不保持距离的喜欢。

    从前,哥哥身边就总有一群人环绕,尽管他对人冷淡,只追求利益,但喜欢哥哥的人还是很多。

    但现在,哥哥是为他留下的……

    为什么他们还要来打扰哥哥,打扰属于他和哥哥的世界?!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和他抢?!

    明明哥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他应该……应该把哥哥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应该支持哥哥出国的,远离这些觊觎他的苍蝇!

    为什么要把哥哥留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都该死……都该死!!

    杀了他们!杀了王成舜!杀了席宴!杀了那个对哥哥露出恶心眼神的助理!杀了希尔!把他们全都杀了!剁碎!烧成灰!让他们永远消失!!

    陆凛在心底疯狂嘶吼,癫狂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断,眼前一片血红。

    他死死盯着席宴驶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传来,他却毫无知觉。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独属于沈卿辞的铃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陆凛从疯狂的臆想中猛的拉回现实。

    哥哥……给他打电话了?

    是想他了吗?是看到他的车了?还是……因为席宴的事?

    陆凛颤抖着手去拿手机。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柔。

    但一开口,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带上一丝明显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爱意与不安。

    “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陆凛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沈卿辞清冷的声音响起:“上来。”

    只有两个字。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这两个字,让陆凛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要去见哥哥。

    哥哥让他上去。

    可是……

    陆凛抬起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表情扭曲狰狞的脸。

    还有那双手……手心手背,全是被他自己挠出的纵横交错的血痕。

    这个样子……

    去见哥哥?

    疯了吗?!他不要!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陆凛,他不要哥哥看到他这副样子!

    哥哥会怎么想?会以为他疯了?会害怕他。

    会……不要他…

    “不要……”陆凛喉咙里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情绪彻底崩溃。

    他慌乱用袖子去擦手上的血迹,可越擦越多,越擦越脏。

    刺目的红色染红了西装里面浅色的衬衫袖口,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在哥哥想见自己的时候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