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真的吗?”乙骨忧太刚调整好的表情再次失控,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冰见樱弥忍着笑意, 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 一本正经地继续解释, “嗯, 没错。契约成立了, 你是我的式神,按照规矩,称呼我为主人是应该的。你看,其他式神也都是这么称呼的哦。”

    乙骨忧太局促地低下头, 额前的刘海垂落, 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腾的情绪。

    但这点遮挡, 根本盖不住他通红的脸颊。

    此刻, 从耳尖开始蔓延的绯色, 瞬间就席卷了整个耳朵,然后势不可挡地向外蔓延。染红了他白皙的脸颊、脖子,甚至连锁骨附近的皮肤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我……那个……”他试图发出声音,牙齿却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垂在身侧的手也无措地揪紧了裤子,平整的制服裤腿很快被攥出几道凌乱的褶皱。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强忍的笑意快要压制不住了。

    她赶紧假装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然后打算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好了好了,看你这么为难,如果实在说不出口的话,那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完,她就听见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乙骨忧太低垂的脑袋下飘了出来。

    “主……主人……”

    就在冰见樱弥愣神的瞬间,乙骨忧太悄悄地抬起了一点眼帘。

    湿漉漉的目光,怯怯地从刘海的缝隙间透出来,小心地投向冰见樱弥。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受了委屈却又不敢反抗的小动物,只能偷偷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那眼神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窘迫、无措和羞赧,水汽氤氲,湿润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在这层水光之下,似乎还涌动着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暗流。

    复杂得让人看不真切。

    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口,嘴里叼着半块面包、正准备走进来的狗卷棘,脚步猛地顿在了门口。

    狗卷棘紫眸瞪圆,嘴里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海带?!”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因为家族咒言术的限制,狗卷棘平常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他反而极其依赖听觉信息。即使隔着几步远,休息室的门也只开了一条缝,进但刚才那句微弱的声音也还是被他听到了。

    应该不是自己最近训练太累出现了幻听吧?

    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狗卷棘突然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鲑鱼子!”他用力拍了下乙骨忧太的肩膀,竖起大拇指,促狭地眨了眨眼。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包,飞快地退出了休息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冰见樱弥盯着紧闭的门看了两秒,转过头时正好撞上乙骨忧太偷瞄过来的视线。

    “那个……”他的声音还带着未褪的羞涩。

    冰见樱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忧太,你也太可爱了吧,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

    乙骨忧太像是呆住了,几秒钟后,他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嘴角扬起了略带腼腆的笑容,“但是,如果是樱弥的话,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冰见樱弥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要下第一个命令了。”

    目前为止,她收服的式神里忠诚度70%以上就已经很听话了,乙骨忧太初始忠诚度是80%,他说这话冰见樱弥是信的。

    乙骨忧太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认真得像是要接受什么重要任务,“请说。”

    “不准把你是我的‘契约式神’的事情告诉别人,这里特别点名五条悟。”

    乙骨忧太有点不解,“为什么特别点名五条老师?”

    “我觉得他对我的防备心很重。”

    冰见樱弥想到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好像能把人从里到外都看穿,每次被那样看着,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还有从他的好感度涨幅只有夏油杰的十分之一,这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是不是对五条老师有点误会?”乙骨忧太耐心地替人解释,“他说话有时候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想法也跳脱,但其实他人很好的。”

    冰见樱弥:“……”

    该怎么跟这个单纯的少年解释五条悟那个人“表里不一”的事实呢?

    从之前乙骨忧太一直努力劝她加入高专就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习惯性地把所有人都往好的方面想,几乎没什么防备心。

    这个少年看起来完全没心眼呢。

    冰见樱弥遂换了个说法,“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乙骨忧太心里的某根弦,他一怔,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一个浅浅的微笑,悄然爬上了嘴角,“嗯,我知道了。”

    然后,他低声飞快地补充了那个称呼:“……主人。”

    “呃。”冰见樱弥被他这句主人噎到,她立刻摆手,“停停停!你怎么还叫这个?跟平时一样叫我名字就行!”

    “因为主人刚才那个样子,有点……可爱。”乙骨忧太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她,“所以忍不住就想这么叫了。”

    冰见樱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这个平时动不动就脸红内向的少年,现在居然在逗她?!

    明明刚才她还觉得他是个单纯没心眼的人呢!

    冰见樱弥不服气地踮起脚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想找回点气势,“喂!你胆子变大了啊?居然敢开我的玩笑了?跟谁学的?变得这么……坏心眼?”

    乙骨忧太真诚道,“跟主人学的。”

    冰见樱弥:“……”

    完了,她竟然无法反驳,毕竟是她先起的头。

    悻悻地收回戳在他肩上的手指,“好吧,那现在我正式命令你——不准再叫我主人了。”

    主从契约生效之后,冰见樱弥可以让自己对式神说的话等同于“咒言术”的效果,式神无法违抗。

    乙骨忧太一回来就直接来找人了,连出任务时的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因此他和冰见樱弥约好待会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便先回去洗漱了。

    六点半,高专食堂。

    冰见樱弥到的时候,乙骨忧太已经端着两个餐盘在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头发看起来也刚洗过,还带着清新的湿气。

    “等很久了吗?”冰见樱弥接过餐盘。

    “刚到。”乙骨忧太笑着回答。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乙骨忧太尝试着聊起今天的任务,冰见樱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简短的“是吗”或“这样”。

    “时间不早了。”冰见樱弥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该回去了。”

    乙骨忧太放下茶杯,“我送你回宿舍吧。”

    夜幕低垂。

    冰见樱弥坐在床边,往常休息的时间玩家是可以合理倍速跳过的,但今晚的倍速功能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奇怪……”她小声嘀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这个功能后,只好躺下任由游戏进入正常的睡眠模式。

    枕头的触感很软,冰见樱弥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下沉。

    恍惚间,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幻。

    她好像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景象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里。

    “这是……梦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环顾四周。

    秋千、沙坑、滑梯,典型的儿童公园配置。

    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正当她困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略显宽大校服的小男孩,独自坐在秋千上。他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糟糟的,低垂的睫毛又浓又密。

    这孩子,冰见樱弥莫名有种熟悉感。

    男孩抬起头,那双略显忧郁的眼睛让她瞬间了然。

    乙骨忧太?

    不,是年幼版的乙骨忧太。

    冰见樱弥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小时候的乙骨忧太也很安静,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他一个人抓着秋千链条,时不时用脚尖点地,让秋千以最小的幅度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一个长发小女孩蹦跳地闯入眼帘。她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忧太,给你一个!”

    小乙骨愣了一下,里香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冰淇淋塞进他手里。

    “快吃啦,要化掉了。”她笑着说,然后自然地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