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台,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

    冰见樱弥的胳膊只是一动,他立刻就惊醒了,蓦地抬起头来……

    她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睑下方有些红肿。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不安的气息,像是熬了一夜没睡好。

    “忧太?”冰见樱弥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乙骨忧太握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下一秒又像是怕弄疼她一样,立刻放松。

    “我……睡不着。”

    他垂下眼睛,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我就想过来,和你待在一起。”

    看他这副满脸都写着“有心事”的样子,冰见樱弥没有抽回手,而是坐了起来,耐心问道:

    “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想和我待在一起呢?是发生什么了吗?告诉我,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乙骨忧太感受到她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这种被全然注视着的感觉让他有些心跳失衡,一股暖意混合着酸涩的情绪堵在了胸口。

    他静静地回视着,沉溺在这样的注视里。

    耳边好像有个声音在叫嚣,好喜欢……好喜欢这样温柔的樱弥,好喜欢她只看着自己……

    他收紧了手指,肌肤相触处传来令人安心的温热。这是他昨夜辗转反侧后,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可下一秒,阴郁的念头仍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样的温柔并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那个夏油杰,只需要出现在她身边,就能轻易分走她的注意力。

    而她还要去死灭回游结界里,挑选泳者。将来她的身边会有更多的强大式神……也会有更多让她去注视的人……

    一想到她投向自己的目光可能会被稀释分薄,难受的窒息感便如鲠在喉。

    这就是为什么他昨夜无法入睡,只能遵循内心渴望来到她的房间。

    他不敢做任何事,不敢发出声响,只是这样安静地待着。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她平稳的脉搏,才能勉强确认自己还在她的身边。

    可即便这样,那份恐惧依旧无法驱散。

    乙骨忧太再次垂下眼帘,避开她过于清澈的目光。

    他抿着唇,用低哑的声音含糊地吐出理由:“……我只是……有点害怕。”

    冰见樱弥被他这没头没尾的“害怕”说得心头一紧。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乙骨忧太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他可是四大特级咒术师之一,竟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有点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冰见樱弥,下意识地反握住了他的手,“你在害怕什么?是遇到了连你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吗?”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不好的猜测,眉头紧紧蹙起,“告诉我?”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眼,深深望进她写满担忧的眸子里。

    那眼神复杂得让她一时无法看懂。

    紧接着,乙骨忧太忽然探身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抱住了她。

    隔着薄薄的被子,他将额头轻抵在了她的小腹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冰见樱弥愣住,身体也微微僵了一下。

    她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讶异的视线落在乙骨忧太的后脑勺上,“你、你怎么了?忧太?”

    乙骨忧太的脑袋埋着,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樱弥抱抱我就好。”

    冰见樱弥:“诶?”

    忧太他这……是在撒娇吗?

    那个一直是沉稳可靠、独当一面的特级咒术师,居然在撒娇?

    诶诶诶???

    她迟疑了片刻,感受到腰间手臂无声的收紧,心软了。

    无处安放的双手终于落下,搂住了乙骨忧太的脑袋。指尖滑入他的发丝,有点生疏地抚摸着。

    “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她猜测。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脸颊隔着被子蹭了蹭她的小腹。

    他这个样子特别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大型粘人犬科动物。

    既视感太过强烈,冰见樱弥忍不住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了。但感受到怀里人低落的情绪,她赶紧抿住嘴把笑意压下去。

    乙骨忧太埋首在带着她淡淡气息的被褥间,感受着她轻柔落在发间的手指。

    那一点点的触摸好像带着电流,舒服得发麻。

    内心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似乎暂时被驯服,蜷缩起来。

    好舒服……好想被她一直这样温柔地抱着……好想她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身上……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

    乙骨忧太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但理智不断拉扯着他。

    不能太过分,不能吓到她。

    现在这样就好……能这样短暂地拥有她的全部注意力,就已经很好了……

    不够……远远不够……

    为什么总要有那么多人和事来分散她的心神?

    为什么他不能是她唯一需要注视的存在?

    这种强烈的矛盾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却又无法抑制。

    不对……这样不对……

    乙骨忧太更深地藏起自己的表情,将所有不可告人的念头压下。

    冰见樱弥察觉到怀中的少年似乎沉浸在了某种低沉的情绪里,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重量。

    她想了想,原本轻柔落在他发顶的手忽然动了。五指用力,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故意将他的黑发揉得一团乱。

    乙骨忧太一僵,从那阴郁的思绪里抽身出来。他惊讶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瞳孔微颤愣愣地望向她。

    看着他这副呆愣无措的模样,冰见樱弥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又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好了,不想那些了!忧太,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

    “吃饱了肚子,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相信我!”

    乙骨忧太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眼神暗了暗。

    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他喜欢看她笑,却又忍不住想知道,若是这笑容只为他一个人绽放,该是怎样的光景?

    他忍不住偏过头,让自己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

    眼底浓重的阴郁稍稍化开,乙骨忧太轻轻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夏油杰(推门而入):早上好,樱弥……(看到床边场景笑容凝固)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乙骨忧太(抱紧):不,你来得正是时候(黑泥脸)

    第129章 你想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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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见樱弥洗漱完毕, 换好高专的制服,正在扎头发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夏油杰的声音, “樱弥?醒了吗?”

    “啊, 稍等……”

    冰见樱弥应了一声,放下梳子打算去开门。但乙骨忧太抢先一步,伸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冰见樱弥略带疑惑地看过去, 以为他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夏油杰进来。

    却见乙骨忧太对她露出了一个纯净的微笑, 接着他手腕平稳地向下用力,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 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浅笑,只是当他看到开门的人时, 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早上好,夏油君。”

    乙骨忧太站在门内, 身影位于冰见樱弥和夏面杰之间, 恰好复刻了昨夜夏油杰给他开门时的情形。

    夏油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早上好, 乙骨君。”

    昨天他才认定这个一厢情愿的少年不足为虑, 可现在他竟一大清早就出现在樱弥的房间里。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乙骨忧太略显凌乱的额发,眼底掠过一丝黯色。

    夏油杰越过乙骨忧太看向后面的少女,“樱弥,没打扰你吧?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是否准备好了,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用早餐?”

    夏油杰今天没有穿那身招眼的五条袈裟, 而是换上了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简约的装扮褪去了宗教的神秘感, 却更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形。他仅仅是站在那里, 从容的姿态与举重若轻的气势就足够引人注目。

    冰见樱弥把缎带一端咬在嘴里, 手上快速地绑头发, 一边迈出门,“走吧。”

    “砰——!”

    隔壁的房间门被粗暴地打开,发出不小的声响。

    两面宿傩单手按在门框上,脸色阴沉,眼底带着明显的躁郁,“喂,女人,你昨晚……搞了什么鬼?”

    冰见樱弥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是指什么……?”

    他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做了个令人火大的梦。”

    冰见樱弥瞬间了然,忠诚度莫名其妙下降的原因找到了。

    大概是这种记忆被突然窥探,而且还被看到了某些他不愿回首的过去,让他感到了冒犯吧?

    她身边的乙骨忧太眼神微动,很快也意识到在两面宿傩身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