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抱着手臂, 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不爽。

    “还知道过来找我?这几天跑哪去了,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去别的世界处理了点事情。”樱弥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说:“你还真是闲不住。”

    前几天的那个五条悟, 就是从莫名其妙平行世界里被她带过来的。

    真是无聊。

    咒力断供了好几天,再不补充进来, 他就要完全退回咒物形态了。

    樱弥也没多话,放下东西后走到他面前。精纯的咒力从她伸出的掌心流淌出来, 输送进两面宿傩的体内。

    预定的每日份额完成后, 樱弥准备收回手, 他却忽然拉住她, “继续。这些不够, 我现在一次性能吸收的咒力解除限制了。”

    他顿了一下,有点讥诮地问:“就是不知道,你一次性能拿出多少?”

    樱弥脸上毫无波澜:“想要多少都能满足你。”

    下一秒,两面宿傩就感觉到原本平稳输送的咒力流骤然加剧。

    连绵不绝的咒力疯狂地灌入他的躯体, 冲击着他的感知, 他早就习惯了力量的身体都因此产生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咒力流量远超平常, 十倍不止!

    他的脸颊还因为力量的急速充盈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比预想中长, 当樱弥收手时, 两面宿傩还闭着眼睛, 周身鼓荡的咒力让他看起来压迫十足。

    樱弥:“十五万点,够了吗?不够我还有。”

    输送完咒力的当天晚上,她的意识再次进入了的诅咒之王的生得领域。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樱弥奇怪地打量着四周。

    上一次误入这里,还是她强行契约这位诅咒之王失败的时候。

    那时他的生得领域里天幕低垂、血色弥漫。脚下是粘稠翻涌的血池,旁边是白骨堆砌成的山峦,中央矗立着阴森压抑的神龛。

    但现在,天空是沉郁的深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有一种静谧的微光均匀洒落。

    脚下是打磨光滑的石质地面,延伸开来形成一个宽敞的日式庭院。

    庭院中央是用白石砌成的圆形祭祀台,四周错落分布着一些石灯笼,里面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

    远处依稀能看到类似鸟居和神社建筑的轮廓,隐在淡淡的雾气里。

    整个空间依然缺乏生机,但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樱弥的目光落在祭祀台中央,两面宿傩就躺在那石台上。

    他穿着和服,衣襟松散,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两只手交叠枕在脑后,四只眼睛都闭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樱弥走近,停在石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察觉到她的到来,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同时睁开。猩红的瞳孔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妖异慑人。

    樱弥忽然有点不确定的开口:“你是之前我在‘梦境’里见过的那个小宿傩,还是我的式神宿傩?”

    两面宿傩用看傻子的眼神睨了她一眼。

    “……好吧。”樱弥瞬间确认了这个人是她的式神,“因为你这里的变化太大,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梦境世界实际也是一个独立的平行时空。

    她之前只能被动地进入,现在已经解锁了主动往返的能力,只是她忙于主世界和副本时间的各种事情,就从来没有主动探访过。

    或许,等手头事情告一段落,可以去看看?

    两面宿傩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盘起腿,一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脸颊,其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身侧。

    樱弥也在石台边缘坐了下来,离他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奇询问:“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跟我上次来的时候差别挺大的。”

    两面宿傩轻描淡写地解释:“因为心境变了。”

    心境变了?

    樱弥细品了一下这个词。

    上次是血池和骨山,充满杀戮与毁灭的境象。这次是祭祀的庭院,有种被供奉、被仰视的孤高。

    从“屠戮者”到“被祭祀者”。

    “这变化算是好事吧?宿傩。”樱弥很认真地分析道,“说明你没有以前那么暴躁易怒了?”

    两面宿傩侧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脸上,眼神里“你是白痴吗”的意味更浓了。

    他懒得反驳,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樱弥:“……”

    好吧,无论怎么样,他这副“老子天下第一尔等皆是蝼蚁”的傲慢,从来没变过。

    跟这家伙说话,纯属给自己找不开心。樱弥失去了继续闲聊的兴致,她拍拍手,准备起身离开。

    “那你继续发呆吧,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她的动作就被打断了。

    樱弥讶异地低头,看向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比普通男性的手掌要粗/大一圈,深色的咒纹缠绕其上。

    她顺着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

    两面宿傩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脸上的嘲讽神色淡去了一点。那四只眼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是我不对。”

    樱弥:“???”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宿傩这家伙是在跟她道歉吗?

    为了什么?

    因为刚才那个冒犯的眼神?

    面前这个家伙该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掉包了吧?

    还是这领域有什么精神污染效果,让她产生了幻觉?

    两面宿傩看到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他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一个幽幽燃烧的石灯笼,补充道:“……你上次来这里,我没有好好招待你。”

    上次?

    樱弥回想了一下。

    哦,是指她被他用领域斩切得意识支离破碎那次。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挺“招待不周”的。

    都把她给“招待”没了。

    “原来是为那件事啊,不过……”她拉长了语调,脸上摆出一副“我可没那么好打发”的表情,“光是嘴上说一句‘是我不对’,可没什么诚意呢。毕竟,你上次可是实打实地,把我的意识杀死在这里一回。”

    两面宿傩转回视线,四只眼睛里面红光微闪:“那你想怎样?”

    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樱弥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点。

    就好像在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樱弥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怎么也得给我当牛做马,好好表达一下诚意才行吧?”

    两面宿傩:“……”

    他四只眼睛同时眯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似乎也抽搐了一瞬。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他已经是被契约束缚、对她唯命是从的式神了,还要怎么当牛做马?

    这女人是故意找茬吧?

    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樱弥心情大好。

    她保持着坐在石台边的姿势,故意蹙起眉。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然后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说:

    “哎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肩膀好酸啊……要是这时候有人能帮忙捏一捏就好了。这样说不定之前被某人不友好招待留下的心理阴影,也能稍微缓解一点呢。”

    石台上一片寂静,周围的石灯笼里幽蓝火焰发出噼啪声。

    樱弥以为两面宿傩会懒得理她,或是用更毒舌的话把她呛回来。

    身旁传来了衣料与石面摩擦的声响。

    他在靠近。

    两面宿傩在她身后坐了下来,他身上的气息距离很近。他随意地张着腿,从后方看,就像是将坐在石台边缘的樱弥,圈在了身前。

    一只手覆盖在了她刚才揉按的右肩之上。

    “……这里?”

    两面宿傩慵懒的声线从她头顶传来。

    樱弥:“嗯,就是这里。”

    两面宿傩显然没有给人按摩的经验,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伺候人的事情。

    他的手掌毫无章法地按压揉捏,力道时轻时重,位置也忽上忽下。与其说是在缓解酸痛,更像是在研究一块不太熟悉的骨头该怎么摆弄。

    偶尔一下重了,按得樱弥轻轻“嘶”了一声。

    听到她抽气,肩上的力道会骤然松一下,但很快又笨拙地继续。

    樱弥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总觉得身后这人可能会恼怒地暴起。

    但渐渐地,落在她肩上的手,似乎找到了一点技巧?

    力道开始均匀,按压的位置也慢慢精准起来,不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胡乱揉捏。

    温热的手掌贴合着肩颈的曲线,一下下用力适中的揉按。

    樱弥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自然弯曲,还轻轻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手艺不错嘛,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