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

    还不是因为你!

    原少庄主紧了紧手中的折扇,咬牙道:丁峰!

    公子?丁峰瞟了一眼某人手里的扇子,隐隐担忧。

    去买只鸡。

    丁峰:???

    是。

    两个时辰后,林少宫主瘫在椅子上,酒足饭饱。

    想要吃得好,果然还是得自己点菜。虽说她一个鸡腿都没吃完吧,但起码多干了两口鸡胸肉。

    独子里剩下的地方都被酒水和酸梅汤灌满了。

    什么?你说主食?

    小仙女是不需要主食的!所以她干了一盘子的荷花酥。。←_←

    林素懒洋洋地微眯着眸子,望着又开始喝茶解腻的原少庄主。

    吃饱喝足,该谈正事儿了。

    你家中的回信应该也到了,为你换眼的人,找好了吗?

    原随云面色一顿,思绪如飞。

    换眼术。顾名思义,他得有一个人提供一双康健的眼睛,才能重见光明。

    眼睛么?

    是啊。他要换眼,总要一双完好的眼睛。

    牢中的死囚便罢,戴罪之身,污秽不堪,配不上自己。可他一时间又去哪寻干净健康又配的上自己的眼睛呢?

    那个金灵芝他还未曾见过,但听人夸赞其容貌,那双眼睛似乎生得也不错。不若

    原随云垂下眸子,那双暗淡的眼睛隐入一片阴影之中。

    醒醒!做什么白日梦呢?这么认真?林素推他一把,后者猝不及防晃了晃身子。这一晃也把他心中翻涌的黑泥晃散了大半。

    感觉雷达警报消减不少,林素瞅着他,认真道:不过一双眼睛而已。你堂堂少庄主,为你献上一双眼睛的大有人在,至于想那么久?

    不过我可是先说好,人家得是心甘情愿。

    毕竟眼睛是别人的,若是带着什么负面情绪,就算你复明,估计也用不了多久。

    还有这个说法?我竟从未听说过。原随云觉得林素在驴他。

    林素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那我这一手换眼术,在此之前,你可曾听过?

    这两个人表面上在说换眼,实际上话意更深。

    大概意思是原随云:你在驴我?换个眼睛哪那么多要求。

    林素:反正就我会这招。不按我说得来,你可以试试。

    阿素,你别恼。原随云先软了态度。不愧是未来的蝙蝠公子,现在就如此能屈能伸。

    按你的意思来便是,这件事我不会再过问,全交由父亲处理。只是我不会用死囚的眼。父亲大致会在山庄内为我找一位年纪相仿的忠仆。

    林素一向吃软不吃硬,她的语气也好了些:你的想法我稍微能理解一点。

    只是,这人的双眼,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在我眼中,它也是一对宝贵的器官而已,没有高低贵贱。

    况且,这换眼术在一些人眼里可不是什么正道手段。说什么有伤天和,恐为邪术的人未必没有。

    我初初入世,虽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但也大概知道一点你家的江湖地位。

    你的传闻,我也听了些。无非是样样都好,最后来了句可惜

    可惜,是个瞎子。

    林素话没说全,原随云却还是紧了紧手中的力道。

    如今你换眼,不就是为了把后面那句去了?

    我想,你也不愿那句可惜没了之后,却又多了个说什么为了复明不惜夺人双目的传闻?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口口传播却不要本钱。

    为了避免多事。这些事情免面则免。

    白玉无暇已是难得珍品,眼前这人却力求样样完美。或许,他的这双眼睛在他心中就如同只有沾了一团墨迹的白纸一样醒目。世人只会说这相纸污了,不能用了。并不会去看扯出还有大面积的留白,可作它用。而他本人,则是努力想要把这团墨迹去掉。

    但吸了墨的纸,又哪会去得掉呢?最后强求的结果,无非是那张纸破了或撕了。

    不过一个墨点,为什么非要去掉呢?若是这张纸不能用作书写,那么再以笔舔墨,也能作出一幅着墨精巧的水墨丹青来。

    原随云对自己的这双眼执念太深。林素不管其他,只要另一方甘愿,她便给他换。哪怕没有所谓的功德值。

    【对啊!】小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们没有任务奖励呀宿主!】

    从两人最初遇见,到后来林素早就应允给原随云换眼,一直没有触发任务。

    这太不正常了!

    林素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宽慰小系统: 应该是等他正是换了眼睛之后,才会有动静。毕竟不是主线任务。

    【这个样子的嘛?】小系统隐隐有些不安。

    五天后。

    山西太原来了信,同时丁峰身边还多了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

    见过公子。

    原二,竟是你么?原随云一怔,喃喃开口。

    父亲怎么会让你过来?他是他算是一起长大,相伴十年的书童,更是他的心腹。

    不是庄主,是我主动请愿来的。青年带有陈旧疤痕的右手挠挠后脑,爽朗一笑: 我自小无父无母,连个名字都没有。若不是公子,那年冬天我就算赢了那抢食的野狗,兴许后来也会冻死在雪堆里。

    是公子心善,把我捡了回去。后又给我治了身上的冻疮,又予姓氏。

    我原二虽然脑子不怎么聪明,但好歹陪着公子读了十年圣贤书呢。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公子你好不容易有了复明的机会,我原二自然当然不让。

    公子,用我的眼睛吧,它们好使着呢!

    庄主已经允诺,为您换眼的人会赠一处顶好的庄子,千两黄金。还会派忠仆奉养我到终老。您可不知道,愿意来的人有多少。这个位置,可是我千辛万苦抢来的呢。

    原随云:

    他自负能言善辩,乃至巧言令色。如今却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林素见此,沉默摸出枚银针地上前,取了原二指腹的一滴血。在听到系统判定属性通过后,她垂眸对一旁充作背景板的丁峰道: 准备一下,三日后换眼。

    六月二十。

    乌云密布,细雨绵绵。

    吱呀

    禁闭的房门打开。

    林素擦着染血的手术刀走出来。

    一直守在外头的丁峰迎了上来: 林姑娘!

    林素瞥了眼回廊外的细雨,点了点头,神色淡漠。

    人已醒了,等药劲过了,自会出来。

    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地离开此处。神色凝重,似乎满怀心事。

    屋内。

    两张间隔一道缝隙的榻上躺了两个人。

    他们身份不同,年龄不同。出了性别,再相同得便是眼上系了条相同的白色缎带。

    公子,你醒了么?

    嗯。原随云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似乎觉得只是应一声有些冷漠了,他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又道:疼吗?

    嘿嘿,不疼。对方笑笑:也不知道林姑娘上得是什么神奇的药,这会儿只觉得眼睛冰冰凉凉,半点也没觉得不舒服。

    那就好。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沉默下来。

    仿佛许久,原随云听原二叫了他一声。

    公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