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平静的草丛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下一刻,一颗戴着草编帽子的脑袋从草丛里冒了出来。那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长相普通,此刻望着四周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狰狞。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一个方向疾步而去。

    又在山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来到一处同样杂草丛生的山谷,将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

    下一秒,原本平静的山顶像是炸开了锅,树上、草丛里、石头后、山洞中,哗啦啦钻出头戴草编帽子的人。

    “大哥!”

    “大哥你不是传递消息去了吗?怎么去了那么多天?是迷路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消息传递出去了吗?”

    前段时间他们接到任务,过来这边调查,经过几天的埋伏跟观察,他们终于拿到了情报。

    竟然是发现了矿山!

    中年男人就是下山传递情报去的。

    一去就是好几天。

    中年男人啐了一口:“消息没敢传出去,山下到处都是公安跟军人,我怕传出去会被人拦截。”

    “什么?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

    议论的声音陡然加大,人人面露惊慌。

    在场的都是些亡命徒,可是没有谁也不怕死的。

    中年男人扫视一圈,吼道:“惊慌什么?他们不一定是发现了我们,如果是发现了我们,不应当只是在山下搜寻,怎么也该往山上来!在山上你们察觉到有异样了吗?”

    “…那山上没有什么异样。”

    “这几天这里都挺平静的。”

    众人稍微放宽了心。

    确实不太可能是发现了他们,要不然在山下这么大动静,不是打草惊蛇吗?

    “如果不是发现我们,他们为什么要搞那么大的动静?”

    “难不成?”有人想到了什么,“是那天我们劫道的那小子,他报公安了?”

    “我们就抢了点东西,他没那么大能耐让官方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吧?”

    “你们可别小瞧了那男人,他那天穿的一身崭新的衣服,看着就是条件很不错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上头的什么人?”

    这么一说,还真是。

    那中年男人沉着脸,万分后悔当时没将裴时安弄死。

    几个人咒骂了几句裴时安,才开始讨论起正事来。

    “我们这段时间得小心一点了,尽量不要下山了,等这段风头过了再说。”中年男人吩咐道。

    众位小弟就不是很满意:“可是我们没什么粮食了,消息也传不出,我们会不会被饿死在这儿?”

    “消息虽然没有传出去,但我已经把我们受困的消息传出去给老鹰,他应当会派人来接应我们的。”老鹰是他们的上线,当初也是老鹰传递给他们消息,让他们过来打探情报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耳朵动了一动,抬起手,面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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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说话的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中年男人。

    在场的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安静下来之后,立即就察觉出了异常,四散开来。

    他们身上都穿着用草制成的简易衣服和帽子,在这茂密如同原始森林一般的地方,刻意隐藏起来时,肉眼还真难以发现异样。

    密集且有人高的草丛中,天暗得让人看不清楚前路。

    养了几天伤又逃亡了好几天的裴时安,此时已全然不见在京市时的英俊清贵模样,身上穿着的是他从一农户家前晾衣架上扒下来的来的粗布衣服,整个人消瘦又狼狈,面色惨白,虚弱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十分粗重。

    他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临时逃出来又遇到了唐云深,虽然险胜唐云深,但他自己又受了不小的伤,这几天四处逃窜,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在这杂草丛生的森林里,更加难以行进。

    再不找到那些人,他就要晕倒了。

    他眼前逐渐发黑。

    突然,一张网兜从天而降,精准地将整个人罩住,猛地一收。

    裴时安冷不防被拽倒在地,砰的一声,本来就要晕过去的他瞬间清醒惊惧。

    他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挣扎之中,他看到四面八方的草人朝他这边聚集而来,而他们的气质不像是公安和军人,倒像是…

    “自己人,自己人!”他忽然高声大喊:“我是老鹰,收到消息来跟你们接头的!苍蝇!我找苍蝇!”

    正欲要对着人拳打脚踢、代号正是苍蝇的中年男人一顿,连忙举手制止小弟们:“住手!”

    老鹰是他们的上线,虽然他们没有见过面,但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听从老鹰的指挥。

    “老鹰?你怎么这么快就来——”苍蝇蹲下身子要去给老鹰解网,只是等那抱头的裴时安抬起头时,他猛然又是一顿:“你!”

    裴时安看到苍蝇同样一惊!

    ——竟然是当初劫他道的那大爷?只是年纪看起来要比那大爷年轻不少,显然之前是做了伪装!

    “你是苍蝇?”

    “你是老鹰?”

    “…”现场的氛围出现了一抹诡异的安静。

    裴时安想起那天晚上,他被这群人劫道时的场景,心中暴怒,咬牙切齿:“竟然是你们!”

    苍蝇面色浮现出一抹尴尬和心虚。

    当时鬼迷心窍,竟然劫到了领导的身上!

    “老鹰我们——”苍蝇刚要认错。

    “算了…”下一秒,裴时安面无表情的叫停了他,但不难听出,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之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现在你们先放开我,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苍蝇松了一口气,连忙指挥手下的人将裴时安从网兜里面解救出来。

    搀扶他去休息,帮他处理伤口,给他食物,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商量了一下对策。

    裴时安找到了同伴,心终于放下来一半,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和对策之后,再也扛不住,昏睡了过去。

    苍蝇让几个小弟在附近照看着裴时安,自己走开了。

    他蹲坐在草丛当中,嘴里又咬了一根尾巴草慢慢咀嚼着,眉目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这是我们中午抓到的兔子,特地给你留了。”一个小弟拿着用树叶包着的一包东西殷勤的递给苍蝇。

    “你自己吃吧。”苍蝇将兔子丢还给那小弟。

    小弟闻言喜不自胜,当即剥开叶子,大口吃了起来。

    间隙看到苍蝇那副眉眼深沉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他耳边说道:“大哥,刚刚老鹰问你情报的时候,您怎么没有将实话告知他?”

    他们这几天在山上,明明已经探查到了那矿山的不少情报。

    但是刚刚老鹰问大哥,大哥却说时间太短,他们还没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苍蝇冷笑了一声:“那他跟我们说我们暴露了,要我们跟他一块走,你觉得就是真的了?”

    “那不太可能,照我觉得,肯定是他自己暴露了,他又受了很重的伤,想要我们把他护送出去才这么说的!”

    苍蝇眯了一眼小弟:“算你聪明!”

    小弟咽了咽口水:“那我们要怎么办”

    苍蝇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斜睨的眼眸露出了几分狠色:“我将消息传给老鹰,是指望着老鹰能来救我们,但是现在…呵,别说救我们了,他还有可能要把我们拖下水,你说,我们为什么还要听命并救这个废物?”

    小弟闻言就迟疑:“可是他才是中间人,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逃不到大洋那边…”

    那其实也是苍蝇刚刚纠结的点…

    只是,他已经想通了:“就算我们能耐,把他救了出去,那天我们劫了他的道,还差点杀了他,你觉得他会不会怀恨在心?”

    “…”小弟打了个寒战。

    刚刚裴时安虽然说劫道的事情已经过去,可是他们也不傻,如果裴时安此时不是落了难、需要他们救助,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如果他们此次脱了险,跟着裴时安偷渡出去,等待他们的不一定是升官发财…

    如此,就有了取舍…

    苍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梁公安出于谨慎,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追踪他,但他的具体方位,还是掌握着的。

    梁公安此时尚且还不知道苍蝇等人刚跟裴时安会合,谋划了几天,今天晚上便是他们准备动手之时。

    夜深人静,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以某团团长为首的领导正在召集各小分队队长,做抓捕行动的最后部署。

    目标之地是深山野林,树木草丛茂密,地势险峻,还有有无数野兽潜藏其间,白天都得小心,更遑论夜晚。

    此次任务,耗费的人力物力可谓巨大。

    虽然在场的人都有为民除害的豪情壮志,但仍然难免心生犹豫与怀疑。

    “老梁,你当真确认那人有问题?”有小队长不由得再次跟梁公安确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