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站的自动检票口在晚上十一点后人很少,闸机发出“哔哔”的电子音。

    优把交通卡贴在感应区,闸机打开,他走进去,结城跟在后面。

    月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靠在柱子上打瞌睡,两个穿制服的女高中生蹲在角落里小声说话。

    电车还有四分钟到。

    优走到月台边缘,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站定。结城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夜晚的风从轨道方向吹过来,带着铁路枕木和机油的味道。优的卫衣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那道被刀割开的破口处,深蜜色的皮肤若隐若现。

    “刚才那几个人,”结城开口了,视线看着轨道尽头的信号灯,“你不怕?”

    “怕什么?”

    “他们有刀。”

    优沉默了两秒,“刀收在口袋里,拉链卡住了,他拔刀的时候顿了一下。”

    结城转过头看着他。

    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注意到了?”结城问。

    “嗯。”

    “所以你才在那个时机出手。”

    优没有回答。

    信号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轨道尽头出现了一束光。电车从远处驶来,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声音越来越大。

    电车进站,车门打开,两个人上了同一节车厢。

    车厢里人很少,座位空了一大半。优走到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结城没有坐,他站在车门旁边,背靠着扶手,双手插在裤兜里。

    车厢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优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塑料袋里的红豆面包透过半透明的袋子露出包装上的红色图案。

    结城站在他斜对面,目光落在优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测试它的重量,“你跟刚才那几个人打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踢他们的膝盖?”

    优抬起眼睛看着他。

    “人的膝盖一旦从侧面被踢中,韧带就会断裂或者撕裂,他们以后走路都会成问题,更别说勒索别人了。”结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没必要。”优说。

    “没必要?”

    “让他们痛就够了。”

    结城盯着他看了两秒,发出了“啊”的一声,那声“啊”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你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会踩断他们的膝盖。”

    这句话说得非常自然,优看着他,两个人在白色灯光下对视了几秒。

    “你是暴走族的?”优问。

    “算是,”结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换了个姿势靠在扶手上,“你怎么看出来的?”

    “普通学生不会有这种想法吧,”优说,“你的重心永远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时可以踢出去。这是练过格斗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结城把手插回裤兜里,表情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你的观察力很强,”结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知道。”

    “你这个性格会有朋友吗。”结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真正的朋友不会在意这些。”

    车厢里的广播响起来,下一站是板桥。

    电车在板桥站停了一分钟,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车门关上,电车继续往前开。

    结城换了一个姿势,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刚才说你是六本木的。”

    优抬起眼睛看着他。

    “罗舞。”结城说,“你应该听说过。”

    优没有回答。

    “罗舞的总长和副总长都是你哥吧,”结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眼睛看着优脸上的表情。

    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罗舞的对头。”

    “那你是什么?”

    “黑星。”

    “黑星?”优重复了一遍,“没听说过。”

    “去年才成立的,”结城说,下巴朝车窗外扬了一下,“地盘在池袋和赤羽这一带。总长是森咲斗,你应该没见过他,他不是那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类型。”

    优把视线从结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上。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倒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电车到了下一个站,琦京线的车厢门打开,一股夜风吹进来,吹动了结城polo衫的领口。

    车门关上之前,结城忽然开口了。

    “优。”

    优看着他。

    “你想不想来黑星?”

    “为什么?”

    “因为你很强。”

    车厢的灯闪了一下,广播里传来下一站的报站声。

    优把塑料袋从膝盖上拿起来,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要下车了。”

    结城从车门边让开,优从他面前走过,走到车门口等待。车门打开,夜风涌进来。优跨出车门,走了两步,站在月台上。

    车门没有立刻关上。

    结城站在车厢里,隔着那道敞开的车门,看着优站在月台上的背影。

    “优。”结城又叫了一声。

    优转过身。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知道你的答案。”结城说。

    车门开始关闭,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车门完全关上之前,优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好。”

    电车启动了,车厢从优面前驶过,车窗一格一格地掠过。优站在月台上,看着电车的尾灯在轨道尽头变成一个红色的点,然后消失。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折迭刀,在路灯下看了一眼。刀刃上没有任何痕迹,银白色的反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把刀合上,放回裤兜里。

    左手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迈开步子朝改札口走去。

    帆布鞋踩在月台的地面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夜风从轨道方向吹过来,带着夏天尚未散尽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