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藏起来的感觉

作品:《温涩甜月【姐弟】【1v1】

    姜溪甜和阮萍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长谈,是在从奶奶家吃完饭回家。起初阮萍一直数落她表现不好现在奶奶家不知道好声好气,也总是没有笑容,说话也带刺。

    姜溪甜站在小阳台,晚风吹起了她的刘海,她看向妈妈疲惫的双眼,那双尽显操劳过度的眼睛:“妈妈,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讨好爷爷奶奶?”

    “什么叫讨好?这是礼节。”阮萍显然没有办法理解姜溪甜。

    “你觉得爸爸有尽孝吗?”姜溪甜问。

    “你管你爸做什么?”

    “可是是他让你这么辛苦啊。”

    阮萍沉默了,沉默在母女俩之间开始蔓延,犹如一根无限拉长的银丝,剪不断,理还乱。

    “甜甜,你不知道你爸,我忍了他快二十年了,”阮萍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在沉重的叹气过后,打算全部倾泻出来,“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以后选人一定要选好的,别选你爸这样的。”

    “我就不能不选吗?”姜溪甜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选。

    “哪有这话,结婚是人生大事,哪有不结的道理?”

    “那你幸福吗?”

    “……”阮萍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阮萍才缓缓开口:“你爸当时可不这样,什么甜话都会说,还长得帅,发誓对我一辈子好。”

    姜溪甜没办法把屋内那个挺着啤酒肚的邋遢中年男,和妈妈口中那个高帅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妈妈一股脑倾泻,把多年婚姻的悲剧倒在女儿的头上,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丈夫给她带来的伤痛。

    阮萍倒是说得开心了,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不是说姜永明在外面有人,就是说姜永明婚后态度变化很大……

    “所以啊,甜甜,我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嫁得好。”阮萍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肩膀。

    这让姜溪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不要结婚,她和姜宛月要逃离这里。

    “妈妈,我不想重蹈覆辙。”

    阮萍再度沉默了。

    “你总是让我嫁得好,嫁出去,就没问过我想不想吗?为什么你让弟弟学习好就是找好工作,对我就是要嫁个好人家?因为我是女生?”姜溪甜见她不说话,就发起了几连串的戳心窝子问话。

    阮萍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萍从来都认为女生必须嫁个好人家,这是古往今来都遵循的规律,也想到女儿以后出嫁会有彩礼,儿子工作会有钱,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养育孩子的回报。

    最终就这么沉默了下去,姜溪甜也不指望她会说什么了,她也有了新的思考。

    “甜甜,你没有在学校早恋吧?”阮萍突然又提起这个重复了八万次的话题。

    “你觉得我看上去会去早恋吗?我不喜欢学校的男生。”姜溪甜无奈地摇摇头。

    “那校外……”

    “够了,我不喜欢除了姜宛月以外的男生,你放心了吗?”姜溪甜打断了妈妈的话,有些生气地提高了音量。

    阮萍再次沉默。

    没人发现屋内偷听到这句话的姜宛月,此刻嘴角都要和太阳穴肩并肩了。

    “那上次那个男孩子,很高很白的那个……”

    姜溪甜知道妈妈在说钟霖,她只觉得反感,为什么她只是和陈清余,钟霖去打羽毛球,别人就总是猜测他们三个的关系?

    不是猜三角恋的,就是猜姜溪甜和钟霖在一起,或者陈清余和钟霖在一起,甚至有人说钟霖开后宫这种恶心的话语。反正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三个其实根本没有暧昧关系,就是纯打羽毛球的搭子。

    陈清余也只是在高二短暂喜欢一下钟霖,一个月不到就换人喜欢了,钟霖更是没有喜欢的人,一心热爱打羽毛球。

    结果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就因为他们三个总是放学一起走,也一起去羽毛球场。

    姜溪甜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只要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就要说他们谈恋爱,更有甚者看到两个男生或者两个女生亲密一点,就说他们谈恋爱。

    就没有人思考过他们只是友谊关系吗?

    姜溪甜唯独和陈清余黏在一块,当时每天放学都一块走,结果班里有同学猜测姜溪甜会不会和陈清余谈恋爱。

    这糟糕的世界,姜溪甜在心里暗暗骂道。

    “妈妈,我和陈清余,钟霖三个人是组团打羽毛球的,没有人想谈恋爱。”姜溪甜揉了揉太阳穴,再次解释道。

    “真的?”阮萍狐疑地盯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

    “我真的要疯了,我谈恋爱行了吧,我和所有人都谈恋爱,我和全班同学谈恋爱,你满意了吧?”姜溪甜已经被逼得忍无可忍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妈妈也只是关心你,为你好。”阮萍被她呛到了,也跟着生气起来。

    “你就关心这个,你会关心我在学校快不快乐,吃的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学习累不累吗?你从来不会!”

    姜溪甜把所有的委屈都倾泻了出来,一并压缩到这句酸溜溜的话里,接着把阳台门一拉,回到了客厅。

    换阮萍独自站在阳台上沉默。

    说出这句话时,姜溪甜感觉自己的鼻子都酸了,是啊,妈妈从来不会关心别的,就只会关心她有没有谈恋爱。

    她感觉眼泪正在往眼眶外冒,那种酸涩的苦让上颚有点发疼,可能这就是委屈混着悲伤的味道吧,一点也不好尝。

    客厅上看电视的冷漠爸爸,阳台上沉默的妈妈,让她感觉窒息无比,只感觉自己掉入了水里,无法呼吸,只能吐泡泡。

    推开房门的下一秒,她就跌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带着沐浴露的草莓香甜,把她身上所有酸苦,难受的阴云一并驱散。

    “月月……?”

    姜宛月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说:“姐姐,如果很难受就哭出来吧。”

    姜溪甜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她的确很委屈,月月说出这句话让她感觉自己是被照顾者,有种身份暂时调换的感觉。

    眼泪打湿了姜宛月的睡衣,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让眼泪默默地流。

    嘴里的苦涩慢慢散开,只有像冰棍一样的清甜。

    家是浓密的黑夜,而姜宛月就像是她一个人的月亮,在浓稠的黑夜里熠熠生辉,让她觉得这个夜也没有那么窒息。

    “月月,你长高了。”她只是站在他的跟前,看着眼前的少男,笑着抹掉眼角的类。

    “这样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姜宛月突如其来的中二话语让姜溪甜一下子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作战什么?”她笑完后问。

    “敌人是爸爸。”姜宛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一直都是。”姜溪甜笑着抬起手,揉揉他的头发。

    姜宛月只希望自己长高,再长高,最好能把姜永明揍趴下,或者拥有赶走可恶的姜永明的能力。这样他就不再是矮矮的小豆丁,变成姐姐的累赘了。

    他不想成为姐姐的累赘。姐姐被奶奶骂时,小时候的姜宛月只能哭着说不能骂姐姐。姐姐被姜永明和阮萍揍骂时,小时候的姜宛月只能哭喊着拦在姐姐的面前,可还是会被一下子推倒。

    他要每天都喝牛奶,这样就不会是姐姐的累赘了。

    姜溪甜不会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这些事情,她只以为弟弟只是突然爱上了喝盒装牛奶。

    他多想看姐姐露出笑容,这样仿佛就连着他的一份跟着开心一样,他也会跟着开心起来。

    姜溪甜说的那些“关心”恰巧也是他最关心的事情,姐姐在学校开心吗?累吗?身体怎么样?这都是他经常问的话语。

    他要确保姐姐是安全的,快乐的,是健康的,这样他心里的焦虑才会慢慢放下。

    “都比我高了。”姜溪甜要抬起手,才能碰到他的头顶了。

    姜宛月却蹲了下来,像小时候那样仰望着她。

    少男的脸上还是带着稚气的嫩,皮肤是看不见光的白,白得能看见皮肤下淡淡的红,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让人很想伸手捏一下。

    他眉毛生得秀气,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不深不浅,顺着眉骨弯过去。那双桃花似的眼睛眼尾下垂,尽显青涩和稚气,乌黑的瞳仁看上去湿漉漉的,像小狗。

    唇带浅粉,刘海柔软蓬松,姜溪甜一下子愣了神。

    明明每天都看着弟弟,可今天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姜溪甜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去打量眼前的姜宛月,她低着头,突然觉得眼前是一只憨厚乖巧的小金毛。

    心里有什么东西就突然松动了,姜溪甜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却觉得格外不自在,掌心触碰到柔软的发丝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就顺着触碰的位置一路蔓延直大脑,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姜溪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

    可是以前也是这么摸摸月月的头,只觉得可爱又乖巧,就这么过去了。为什么今天的时间却像是放慢了,而且情绪也不对劲?

    那个有关接吻的梦本来被她锁在了内心的最深处,此刻却“越狱”爬了出来,在她的大脑打着转。

    她的目光停留在姜宛月微粉的嘴唇,大脑在思考,如果亲上去是什么感觉?会和梦里的一样吗?

    为什么自己变成了这样。

    姜溪甜只是笑着拍拍他的头,说:“好啦,起来,怎么跟小狗狗一样。”

    但无法控制住狂跳动的心,还有那种莫名的冲动。

    姜宛月朝她一笑,坐到了床上,一切都没有变化。

    姜溪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梦和想法再次锁进了内心的最深处。

    “晚安,月月。”

    她假装无事发生,假装这种感觉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