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声线慵懒,由远到近,金色的长发宛如最美好的绸缎,只可惜漂亮脸上勾起的笑容甜蜜过甚。

    说话的人立刻不敢作声了。

    好在他并没有成为景颂安的目标。

    景颂安一来,就盯上了在角落里蜷缩着的时檀。

    对方脸上沾染着污水,水汪汪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

    凄惨倔强,是以往景颂安最为喜欢的模样。

    景颂安俯下身子,垂长的睫毛轻颤,湛蓝色的眼眸流转着光,用近乎暧昧的距离贴着时檀,轻声问道:

    “你还好吗?”

    “还好。”

    时檀看见景颂安以后,显然精神松懈了不少。

    以往景颂安的每次出现,都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以为这一次同样如此。

    想要趁机站起身来时,脸颊却忽然被指尖抵住。

    时檀被扣着脸动弹不得,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他一动,就能感觉到几乎陷入唇肉的疼痛感。

    “长相普通,性格一般,连发色都是平凡至极的黑色。”

    景颂安挑剔地审视着时檀,喃喃自语道:

    “到底是哪里引起了他的注意,为什么他宁愿看着你,也不愿意陪在我的身边?”

    时檀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直到压在唇瓣上的手指松开,他才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一说话,声音如同沙砾一般嘶哑:“我没有勾引任何人。”

    景颂安笑起来。

    他在风口处站了太久,脸色已经变成了病殃殃似的苍白,眼睛却如同狐狸般狭长漂亮,唇瓣更是殷红。

    顶着一张漂亮到宛如天使的脸,说出的话却如同恶魔一般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以后和他保持距离,不然我会让特优生群体彻底滚出圣埃蒙公学。”

    时檀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

    其余人目睹了赤裸裸威胁的一幕,更是有了不妙的预感。

    无人敢离开,更没人敢跟时檀对视。

    处理完时檀的景颂安终于空出手来。

    视线扫过这几人,他的唇角扬起了些许弧度:

    “不拍张照片吗?论坛上应该有很多人关心今晚发生的事。”

    倾斜的瓶口哐当一声敲在了杯沿之上。

    粗暴的倒酒方式,让杯子很快被倒满,也让满溢的酒水沾湿了桌面。

    将酒杯放在桌上的霍峥掌心向下,高度数的烈酒随着吞咽的动作落下,狭长眼眸里的不耐似乎更甚。

    宋墨钧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道:

    “刚回来就喝酒,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吧。”

    霍峥眉梢轻挑:“喝多点酒更好,我看你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那你可冤枉我了。”

    宋墨钧问:“火气这么大,是因为小安吗?”

    霍峥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漆黑锋利的狼眸望向了宋墨钧:

    “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管闲事。”

    “多有意思。”

    宋墨钧笑了笑,不置可否:“特训营还有半个月才结营,你顶着一身伤赶回来,总不能是为了回来上课的吧。”

    “.....”

    “我猜错了。”宋墨钧抬起头,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所以是为了沈清辞,你和小安,都对他很感兴趣。”

    “他的动静太大了。”霍峥没有回答宋墨钧的问题,漆黑眼眸里明灭不定,却也同样没有否认。

    “小安不是一直这样吗?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疯了一样的想得到,疯子一样的个性倒是卡斯特家族一脉相传的特性。”

    “他真是疯了。”

    霍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按了下按钮,屏幕上出现的一整排信息疯了似的弹出。

    消息栏弹出的不仅限于论坛、校园墙,连校外都开始流传出了各类的风言风语。

    外面的媒体捕风捉影的力量十分强悍。

    要知道帝国所有的娱乐媒体几乎都要受制于卡斯特家族。

    要想做到这种程度,起码得是得到了景颂安的默许。

    霍峥对他主动朝外传递信息的行为极其的不理解,一双沉冷眼眸微微眯起: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家里的老头子还没死呢。继承人的权杖没拿到手里,就敢堂而皇之地对家族宣战。”

    “瓮中捉鳖。”

    宋墨钧感慨道:“小安这回不仅仅是玩玩了,他应该会和沈清辞认真的相处一段时间,毕竟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霍峥嗤笑了一声:“为了一个身份可疑的男人跟家族宣战,他真是脑子有问题了。我看真正应该送去精神病院治疗的不是他那帮私生子弟弟,应该是他才对。”

    宋墨钧并不附和关于景颂安的讨论,只是转动了一下指间戴着的戒指:

    “游学车明天早上9点就会折返回学院,要去看看两位风云人物吗?”

    “不去。”

    “沈清辞在。”

    霍峥随意换台的动作一顿,纡尊降贵地放下遥控器,凌厉的眉骨阴郁:

    “他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38章 你现在不打算当直男了?

    宋墨钧回头,看向屏幕上播放的讯息。

    上面的标题加红加粗,分外显眼,写着——

    “沈清辞绝对跟景颂安有一腿!”

    折返的车辆已经开进了圣埃蒙公学的领地。

    道路两旁掠过的树影间隙,明显在跨入领地之后变得规整漂亮。

    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沈清辞坐的手脚有些僵硬。

    他掀起眼眸,视线正对上了圣埃蒙公学的正门。

    古老庄重的校门左右,摆放着鹰和狮子的石像。

    在古帝国的传说中,有一种神明的形象即是狮身鹰头。

    掌管着权力与欲望的神。

    首都内排的上名次的贵族学院足足有五座。

    圣埃蒙公学作为榜首,对外公开的校训,全都是有关真善美的正能量宣言。

    但真正踏入圣埃蒙公学的领地。

    才会发现美好外表之下是如何残酷的利益场。

    沈清辞喜欢圣埃蒙公学的权力置换理论。

    通过交换一部分东西,换来向上爬的机会。

    每一步棋子下的惊险,却能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他算得上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大多数时候不会被情绪牵扯,总会在一定情况下做出最合适自己的选择。

    在露台上保下时檀同样如此。

    在自己的命面前,保护主角受算不了什么。

    沈清辞并不后悔自己在酒店的表现。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十分疲倦。

    手肘支撑在扶手上,漆黑碎发遮挡住了眼睛,柔柔软软地垂在了高挺的鼻梁之上。

    沈清辞有很多事要忙。

    实验组的矿石需要想办法订购。

    完成实验组项目之后,还要提前筛选课程,尽可能将绩点刷高。

    现在距离正式进入假期,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期间大小活动加起来有将近五六个。

    每个活动都需要花费巨额的金钱。

    钱这一字足够压到人直不起腰。

    细密的雨水吹在了脸上,沈清辞下了车,才感觉到外面下起了雨。

    圣埃蒙公学该死的雨季还没过去。

    学院内随时为学生配备可供选用的雨伞。

    沈清辞取走了一柄通体漆黑的伞。

    今天的行程安排很紧,来不及回宿舍休息,要直接赶去实验室里面完成矿物提取。

    做完所有的实验之后,他或许能有时间接取私单。

    他之所以认真学习机器组装这门课,就是因为帝国对于机器十分推崇。

    一直有人高额收取组装模型用作私藏。

    沈清辞此前没做过这类的交易。

    他一向信奉谨慎为先。

    但现在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程度。

    心里惦记着事,外面的风吹草动便格外清晰。

    车轮行驶的声音响起,斜靠在车窗上的身影出现时。

    沈清辞第一个反应就是离开。

    刚走出不到几步,身旁车轮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

    霍峥玩味的嗓音无法忽视:

    “你不是和小安在一起了吗?怎么没坐他的车回宿舍,莫非是我们沈大校草自持清高,不肯开尊口求人帮忙?我的车可没刺,要不要考虑来我的车上坐坐?”

    沈清辞无视他,撑着伞向前走。

    被漠视了的霍峥不怒反笑,就这么开着车,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雨水并不会浇灭人的好奇心。

    霍峥这样的人,放在哪都是天生的风云人物。

    见天似的在雨天开豪车跟在人身后,开的不快不慢,刚好保持着车与人并肩的距离。

    看清楚车牌号的学生,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