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逃不开

    更衣室里一阵翻箱倒柜声,然后是心不在焉的声音:“……哪个神经病?”

    罗维意说:“就那个发恶心弹幕的人,好吧,你可能唱得太投入了,没看见,我怀疑他和给你寄蝴蝶标本的是同一个人。”

    叮叮哐哐,应知没理他。

    “唉,怪吓人的,咱们要不跟辅导员反应一下吧。”

    哐哐叮叮,还是没理他。

    罗维意没辙,但又有点担心,只能让应知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坐在外面等,然后给另一位乐队成员叶擎天发消息,拜托对方做好善后。

    狭长的更衣室内,应知拿出锁进储物柜的双肩包,翻出一件黑衬衫,又从内袋掏出一沓拍立得,然后摇摇晃晃走到长椅边,软着腿坐下。

    他把衬衫搂进怀里,然后发瘾一样,一张一张看照片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他的哥哥,路悬深。

    吃饭的路悬深,工作的路悬深,发呆的路悬深,浅笑的路悬深,冷脸的路悬深,还有一张,脱了上半身衣服,露出脖颈上的银链条,背对着他的路悬深。

    这些照片几乎都是偷拍角度,镜头放大得过于贪婪,导致轻微畸变,画面充斥着渴求般的饱胀感,连一点空气都塞不下,任谁进去都会窒息。

    应知抱着怀里的衬衫和照片,愈发用力,他歪倒下去,整个人蜷缩到长椅上,脸埋进衬衫里,领口轻轻搔弄他的额头。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想象那双宽大温暖的手,将他紧紧揽在怀里,他悄悄抬头时,男人骨相分明的下巴蹭过他的额头。

    然而仅凭想象,安抚作用并不大,照片拍摄时间太久远了,偷走的这件黑衬衫,也早没有了路悬深身上的气息。

    嗡嗡,嗡嗡……

    心脏超负荷运作,剧烈的震颤漫溢至大腿。

    嗡嗡,嗡嗡……

    是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放弃忍耐后,身体内部开始雪崩,各种躯体反应接踵而至,晕眩、紧绷、困倦、呼吸困难、神经高度敏感,好像被人扼住喉咙。

    应知闭上眼,手指触到演出服的银色腰链,试图松开一切束缚,让自己好受些。

    眼皮太薄,挡不住天花板的白炽灯,在眼皮和眼球之间那团混沌的冷光中,应知半梦半醒,看到前方日思夜想的背影。

    他奋力伸出手,触到虚化的衣角。

    “抓到你啦!”应知开心得不像话。

    男人脚步受阻,转过身,掰他的手,掰不开,便有些恶劣地握着他脖子往下摁,自己俯身欺上来。

    对方顶着他最熟悉的脸,用很陌生很冷酷的口吻,批评他不是个乖孩子,所以要惩罚他,那只握住他脖子的手时轻时重,就像在摆弄一个坏玩偶。

    应知有些不服气,他明明一直很乖,只是这次实在太不舒服了,没忍住。他央求对方陪陪他,哪怕伴随惩罚。

    窒息感一浪高过一浪,某个瞬间,他甚至在其中体会到一阵诡异的安全感。

    手机开始新一轮震动,幻梦太厚,应知短暂失去自控能力,并未意识到自己接通了电话。

    “知知……知知?”

    是路悬深的声音。

    仿佛听到某种指令,应知狠狠抖了一下。

    梦与现实交错的混乱中,好像有东西弄出来了,凉嗖嗖……他彻底惊醒,发懵好一阵,才敢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是连羞耻的精力都没有了,应知大口呼吸,整个人自暴自弃般仰躺在长椅上,缓缓舒展肢体,头越过边缘,朝下倒吊着,演了一会儿吊死鬼。

    “怎么不说话?在做什么,喘这么厉害?”

    手机里的声音温和、关切、有分寸感,和幻觉里的坏脾气控制狂截然相反。

    应知软绵绵地说:“在活动室,演出太累,休息会儿就好啦,你家宴结束了吗?”

    路悬深上午刚结束出差,此时正在十几公里外的路家老宅参加家宴,并且会在那里过夜。他明知不会听到想要的答案,却还要固执地问。

    “结束了。”路悬深说。

    应知愣住,回过神时,黯淡的目光都亮了几分,“那你等下还有事情要做吗?”

    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今晚还回家吗?回家好不好?能不能不要有其他的事?

    然而,手机里传来一声“嗯”。

    “知道啦,哥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应知语气体贴,脸上却半分笑也没有,甚至夹杂这一点气恼和委屈。

    手机里这个隔着十几公里被信号压缩过的冷淡声音,毁掉了梦里那个他好不容易挽留住、愿意陪陪他的男人,却只为了讲几句不痛不痒让他反复失望的话。

    我暂时不要和你说话了!

    我要立刻挂断电话!

    再见!

    “先别挂电话,帮我个忙。”

    应知完全不想动弹,仍将脑袋朝下仰在长椅边缘,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恹恹地说出三个字“什么忙”,紧接着就听到脚步声。

    他意识到什么,蓦地看向倒过来的更衣室的门。

    下一秒,门外和手机同时传来路悬深的声音:“知知,给哥哥开一下门。”

    --------------------

    躺平已久的迟小椰来打复活赛了,抱歉开文案后拖了这么久。第一次尝试写知知这种人设,看起来有点阴湿有点疯,但这并非他平时的状态,分离焦虑严重发作才这样,我就不笼统下定义啦,期待大家探索

    但双初恋+双暗恋+两个情种缠缠绵绵能确定!

    情感浓郁的一篇文,冬天请喝一杯热可可吧~

    喜欢的话记得点加入书架哦,多来点评论吧,让这个干枯小椰吸点人的香气,成功复活!

    (上榜前,晚8点、隔日更)

    第2章 专属药剂

    应知翻身坐起,冲过去,深呼吸,开门。

    如同拆开一个礼物、一盒药剂。

    倒悬的世界顷刻复位,吊死鬼转生成热爱阳光的人类。

    但由于害怕暴露情绪,应知把过载的兴奋拦在了唇边。

    对视。

    再对视。

    路悬深打量着眼前化着舞台妆的漂亮小孩。

    衬衫扣子解开一半,领口也歪了,一条亮晶晶的银色腰链错搭在锁骨,不修边幅,甚至有点放浪,但脸还是那张没表情的脸,只是双颊通红,疑似被屋里的暖气烘太久。

    应知察觉到路悬深脸上的疑惑,顺着路悬深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还拿着路悬深的黑衬衫……

    路悬深目光微动,上移,再次经过那片纤薄白皙的胸口,回到应知脸上:“这好像是我的衣服。”

    是的哥哥!是你最喜欢的,穿过十次的那件!

    “嗯,收背包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应知很平静地解释,“需要我现在还给你吗?”

    他说完,攥紧了一点布料。

    可它已经变成了罪证。

    开门前,他刚无意识地行完一场凶。

    如果路悬深拿走衬衣,就会立刻发现底下藏匿的白色污渍,然后很快明白他刚才喘成那样是因为什么。

    心跳到嗓子眼,路悬深抬手的时候,他紧张得快要发抖,脑海深处却有个疯狂的声音在说:让他拿走吧,应知,让他知道你不是乖孩子,你是个弄脏哥哥衣服的坏家伙!

    路悬深手伸了一半,忽然又放下:“一件衬衫而已,就先留在你这。”

    嗯?

    应知缓慢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太紧张,导致精神错乱,不然他怎么看到路悬深眼里闪过一点纠结与刻意?

    回过神,应知立刻跑向储物柜,把衬衫塞进去,锁死,然后回到门口,正要往外走。

    路悬深往前一挡,高大身躯堵住门框,没让外面探头探脑的罗维意看到应知。

    路悬深微微皱眉,朝里边抬抬下巴:“先去换衣服,乱七八糟的,不像样。”

    应知低头看了眼自己:“哦。”

    然后抬手啪的一声,把路悬深关在了门外。

    路悬深吃了一脸门风,凌乱一秒,转身走向外间的座椅,步伐沉稳,仍是那副哥哥的姿态。

    罗维意赶紧搬走椅子上堆的曲谱,腾了张空座出来:“路哥,坐这里,小知换衣服很快的。”

    “是吗?”路悬深状似不经意道,“你怎么知道的?”

    罗维意说:“我们经常一起活动,他是我们三个里唯一没有拖延症的,比如前阵子选舞台装,我和擎天还在纠结款式呢,他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还用excel把各类备选服装全部罗列出优缺点,包括舒适度、美观性、舞台适配度,让我们直接根据需求挑。他的deadline就是我们的start line。”

    路悬深认真倾听着,坐下,视线停在那扇关掉的更衣室木门上,淡淡“嗯”了一声:“麻烦你们在学校照顾应知。”

    罗维意连忙摆手:“路哥客气,小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互相照应。”

    “最好的?”路悬深语气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