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过期爱人

    他原以为凭借曾经那段轰轰烈烈的感情,再见面席岁和他做不到相谈甚欢,好歹也能心平气和。然而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怅然的情绪缓慢发酵,酸涩一点点填满胸腔。

    林放盯着虚处,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关于席岁的画面。和他笑的,闹的,生气的,唯独没有现在这样和他形同陌路的。

    现在的席岁,多了些遥不可及。

    回到大厅,林放脸上的沮丧太过明显,以至于他坐下后陈佑明一直盯着他看。

    好半天,陈佑明凑到他耳边,怎么了?

    林放摇头,没说原因,只用一句没事搪塞了过去。

    他不说,陈佑明也不多问,转头招手让侍应生拿了杯温水过来。

    林放道了谢,接过杯子慢慢喝着,视线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

    明明是看着席岁进的门,可找了一圈却怎么都找不到人。林放正奇怪,目光移到最后一张圆桌时,忽然定住。

    按照惯例,晚宴的桌位都是根据来宾咖位大小分配。视野中心的那张桌子位置偏僻,靠近角落,坐着的都是圈里没什么名气的新人。

    一群年轻男女们打扮亮眼,有人坐着,更多人则站着,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而席岁,正在其中。

    他一身笔挺西装,显得格格不入。对比年轻人的欢脱,他此刻的表现有些沉寂。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聚集在身侧的某处,像在听谁说话。

    生升集团的席岁总。陈佑明忽然插话。

    林放愣了一下,没吭声。

    你出去那会儿,他进来坐在了咱们后面的位置。

    林放和陈佑明的位置背对主桌,因此席岁坐的,是他问起过的那张空位。

    当真是混得风生水起。林放暗叹。

    他问:那他怎么又走了?

    陈佑明下巴一挑,虚空着指了个方向,喏。他坐下来打了个招呼,就去找那个女孩了。

    林放顺着找过去,这才留意到席岁身边那抹刚被人遮挡住的倩影。

    女孩穿着流苏长裙,画着浓妆,年纪不大,二十三四的模样。她站得离席岁很近,手臂贴手臂的距离,正和对面的人谈笑。

    至于席岁,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像个极具耐心和涵养的绅士,专心听着女孩讲话。

    尽管眼前的画面看上去十分正常,可林放还是冷了脸。

    他太了解席岁。正因为了解,才只一眼就确定,那个女孩跟他一定关系匪浅。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对面,席岁低头看了眼表,倾身靠近女孩,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孩眉头一皱,娇嗔地瞪他一眼,好像不太情愿。

    于是下一秒,席岁的手揽上女孩的肩,客气地同对面几人打了招呼,便不顾闷闷不乐的女孩,强行将她带出人群。

    积压的郁闷没能得到缓解,反而更加浓烈,林放抓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

    酒没醒透,脑子也乱了,他知道自己的好脾气快用光了。

    坦白来说,当初他下定决心回国发展,不止是因为陈佑明的邀约,席岁才是那个关键因素。

    出国六年,和席岁分开的五年。他在国外拼死拼活往上闯,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风风光光站在席岁面前,把他追回来。

    没办法,学艺术的,都有些浪漫病。

    可现实不是电影,他想要破镜重圆,席岁不一定还旧情难忘。过往的那段爱情再刻骨铭心,也有被未来的繁华冲淡的可能。

    意识到这点,林放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业内总说,当制片人就是装孙子,但装孙子是他的工作,不是他的性格。比起自怨自艾,胡思乱想,他更喜欢直接一点的方式。

    拍了拍陈佑明的肩,撂下一句今晚你先顶着,林放起身往外走。可偏偏就是这么巧,他刚要走,后桌有人叫住了他。

    无法,陪人磨了些时间,等他气喘吁吁往车库赶时,距离席岁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站在电梯里,林放不停看表。时间错开太多,他几乎已经不抱希望能截住席岁。

    负一楼到,电梯门拉开。

    林放作势往外走,一辆迈巴赫亮着近光灯,正停在对面的车位上。车库光线本就亮,冷不丁再被车灯晃了下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紧接着,车灯熄灭。

    缓了缓,林放睁眼。对面主驾,席岁手握方向盘,隔着玻璃冷冷看着他。

    没想到他还没走,林放足足愣了五秒才有反应。他揣着疑惑,走到副驾外,什么都还没做,车窗先降了下来。

    席岁没问他为什么追来,也没问他要干什么,直接解了车锁,让他上车。

    林放不动,余光朝后座瞟了一眼,那里没人。

    没人?

    不敢相信,他又仔细看了看,的确没人。

    见他不动,席岁蹙眉,上车。

    林放回神,堵在心里的那团闷气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开门上车,直挺挺坐进副驾。

    车窗升起,空间重新变得密闭。

    浓烈的酒气混着雪松香,呛得席岁变了表情。他扭头,副驾上的林放脸颊酡红,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酒,连吐息都裹着酒气。

    他是不能喝酒的。席岁记得。但现在好像也已经应付得游刃有余。

    第2章 顺风顺水

    林放刚才跑得急,这会儿坐进车里喘了口气,脑门的汗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他抬起一只手将领带扯松,而后又滑到衣领,拆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做完一切,他靠住椅背,目光聚焦在面前的空调出风口上,忽然笑了一下。

    听见他笑,席岁惑道:笑什么?

    林放嘴里没个正形,见到你高兴。

    席岁看他像看神经病,看你是醉得不轻。

    林放没生气,真就打心底里觉得高兴。他一肚子的的疑问和怒气,在席岁提出让他上车时就全消了。

    尽管依旧不知道那个女生和席岁什么关系,但他笃定绝对不是对象。因为如果席岁有对象,他连上车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的心思席岁自然不知道,只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林放出电梯时还是一副气势汹汹,赶来问罪的架势。所以他才让人到车上来,免得丢脸丢到外人面前去。

    但现在,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过转念一想,林放一向如此,他要是能猜准他的心思,当年就不会

    电梯口的感应灯灭了一盏,席岁盯着窗外,眸色郁沉。

    似是有所感应,林放侧目,触及对方明显不虞的神色后,他收敛住笑容,低下了头。

    维系了片刻的沉默,林放挑了个自以为稳妥的话题打破僵局。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席岁视线回拢,语气不咸不淡,顺风顺水。你呢?

    林放随口接道:还不错,挺顺的。

    席岁别开眼,那真是老天瞎眼。

    第三次,这是今晚第三次,席岁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攻击性。

    林放短暂思索,决定反击,怎么能怪到老天爷头上呢?

    他笑得轻快,话却是奔着专扎人心去的,当年我就怀疑我俩是八字不合,这不你看,分了之后一个混得比一个好。

    一句话否定了过去的所有,也否决了席岁的所有。

    一晚上没来由的怨怼和不满,在这一刻正式点燃了导火索。

    席岁脸色沉得可怕,仍克制着没有发火,他解了车锁,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下去。

    林放不动。

    他知道席岁在介怀当年分手的事,也同样知道自己如果不逼一把,席岁大概永远不会主动提及。他们的时间还长,他不想日后的每一次见面,都在席岁的冷漠和埋怨中度过。

    我上来了就没那么容易下去,有什么不爽今天说开咯,别阴阳怪气的,没意思。

    席岁冷道,我们之间没什么说的。既然你觉得现在过得不错,我也过得不错,我们就别再相互打扰。

    我回国可不是为了和你相安无事。林放眸色认真,你说我做了亏心事,我不明白。当年我一没出轨,二没变心,到最后都还爱着你,怎么就亏心了?

    脱口而出的爱,令席岁色变。他投去质疑又可笑的目光,爱?爱就是一有困难第一个踹了我?

    他简直无法相信,林放居然就这么随意地说出了爱这个字眼,随意的像在用花言巧语撩拨一个自己偶然看中的目标。

    林放同样不敢置信,踹、了、你?

    他难掩怒意,席岁,当年是你拉黑了我的微信,提出结束的人是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