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过期爱人

    席岁点头,看方太求了,想来应该有用。

    必须有用。林放护宝贝似的捧着符,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除了这个没求点别的?

    席岁摇头,说得笃定,事在人为,没必要问神。

    好签就是佛祖保佑,坏签就要相信科学。

    想起自己求的那支中平签,林放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也是,事在人为。

    方太那边派人来叫他们,林放招呼席岁赶紧过去汇合。

    通往阁楼的小径铺满落叶,席岁慢步走在林放身后,他眼中暗暗溺着一层光,清透而脆弱。

    他其实求了签,求问了姻缘,下下签。

    可神佛的指引他不服,他要信自己的判断。

    第24章 求不得

    送完方太去机场,回程途中车子经过二环高架。

    原本还窝在座位上犯困的林放忽然坐起身,盯着窗外的街景看了几秒,回头问席岁,

    再往前开一段路,是不是就到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

    大学毕业后林放和席岁曾在江城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们两人租的房子就在这一片。

    席岁一直坐在位置上发呆,听到声后抬头确认,没错。

    他看出林放脸上的蠢蠢欲动,要下去走走吗?

    林放的确有点故地重游的想法,他点头,席岁便让司机往前开了一个路口,随后靠边停车。

    车子停在一条单行道的入口,林放和席岁站在路牌下,一眼就能望到道路尽头的那片老小区。

    那会儿他们刚毕业,没什么钱,租房又要考虑交通便利,上班方便,又要选择价格便宜,最终选了半天,选择了这片老小区。

    林放张望四周,眼前的街景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一股难言的怅然占据胸腔。

    席岁转头看他,邀他往里走。

    很快单行道走到头,是一条南北贯通的街道,道路两侧菜摊、饭馆、小超市应有尽有。

    这会儿是下午,街市不如早上热闹,几乎听不到叫卖声。

    林放一路走一路回忆,偶尔和席岁说几句话,问他还记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的某件事。

    席岁话不多,哪怕是回答都只用最简单的嗯作答。

    走了百米,林放停在一家面馆前。红底的招牌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唯有上面的黄字还依旧鲜亮,写着李氏次坞打面。

    林放有些惊喜,这家店居然还在?

    这家店他和席岁以前经常光顾,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招牌没换,就连门口的那几口面锅都没变过位置。

    他冲席岁挑眉,我请客,吃吗?

    席岁没理由拒绝,好。

    两人进店找了个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林放按照老样子点了两碗河鲜面。

    店里人少,面上得很快。林放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尝完,他皱眉,伸长脖子去看门口的老板娘。

    席岁像是知道他的疑惑,问到:味道变了?

    林放手里筷子夹着面,生怕被老板听到,小声嘀咕,不难吃,但没之前好吃,这不是之前那位大姐吧?

    席岁应声,那位大姐跟着儿子出国,现在管店的是她妹妹。

    林放问:你怎么知道?

    席岁翻拌着面条散热,隔着腾起的热气,他朝林放看了一眼,我比你在这里待得久。

    林放表情一愣。

    席岁徐徐说着。

    小区看大门的保安大爷,两年前跟着他儿子回了老家。

    你以前很喜欢吃的那家定胜糕,他们三年前上了电视,现在分店开到了第十家。

    路口那家便利店的小黄狗,你以前总爱喂他火腿肠的那条,三年前跑丢了,老板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席岁一口气说了很多,仿佛这些年他一直住在这里一样,对这条街的每一处变化都了如指掌。

    林放一直等到他说完,好久后才震惊发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像在回答什么并不重要的事,席岁语气淡淡,你出国的第二年我辞职去了北昌,不过偶尔有时间,会回来看看。

    偶尔回来。可偶尔回来又怎么会对这些变化如此了解?

    林放蓦然失声,随即就觉得嗓子眼堵了块石头似的,梗得他心塞。

    他以为自己的回忆和席岁的会是一样的,可却忘了,他是远走的人,席岁才是被留下的那个。

    他的回忆早就缺了一块,缺的还是席岁记住的那一块。

    怀念吗?席岁的声音陡然响起。

    林放回神,扯着嘴角努力调和气氛,待了这么久当然怀念,谁会不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你后悔吗?

    追问紧跟着而来。

    空气陷入死寂。

    席岁眸色黑沉,带着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固执。

    林放嘴角笑容僵住,然后慢慢回落。

    同样的问题,这是席岁第二次问他。当下这样的环境,林放很希望自己能说出对方想听的答案。

    但他摇头,眼神抱歉,态度却肯定,我不后悔。

    还是一样的选择,一样的结果。

    席岁轻轻笑了笑,没有对林放的怨怼,只有对自己自讨苦吃的嘲弄。

    他垂眼,餐桌的玻璃片下压着花花绿绿的菜单,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几十种口味的面条。

    他知道,林放每次来都只点河鲜面。就像他知道,林放不会对他撒谎,不论他问多少遍,答案都是不后悔。

    他想起禅师说的向外求,求不得。

    可为什么求不得?为什么就求不得?

    店门口的老板娘正刷着短视频,欢快的背景音乐吵得整个店面都能听到声音。

    面条的热气散干净,席岁从雾色中抬头,微微笑着,让林放赶紧吃面。

    林放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让他们的关系在不声不响中,回归到了最初的平衡。

    第25章 面包或爱情(回忆)

    16年的毕业季,就业形势就已经有了不太乐观的迹象。

    但林放和席岁的狗屎运来得比别人及时,还没毕业,席岁就在导师的推荐下拿到了江城一家国企的offer,任职程序员。

    林放为了一起去江城,通过学长介绍入职了一家影视传媒公司,担任导演助理。

    在别人还在海投简历的时候,两人已经拎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在江城安了家。

    关于那段日子,即使是现在想起来,林放都只能用一句话概括穷且快乐。

    穷是真穷,穷得两个人只有四条裤衩,多余的一条都没有。

    快乐是纯傻乐,超市抽奖中瓶可乐,都能觉着自己幸运得宇宙无敌。

    偏就这样,靠着那时候还十分旺盛的少年心气和乐天派,林放和席岁还是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有滋有味,也有吵有闹。

    那时候的两人已经谈了快一年的恋爱,度过了如胶似漆,最为火热的热恋阶段,正逐步迈入平稳期。

    工作后的同居比不上学生时代清闲,更何况两个同样有主意的人谈恋爱,免不了时不时来场辩论赛。

    小到蛋炒饭先加蛋还是后加蛋,大到买不买家电。

    二十来岁的林放脾气又倔又急,三两句不对付就得当场爆炸。

    席岁被他数落一通,就坐着等情绪消化,消化完再一本正经地讲道理。

    道理谁不懂?林放要的是态度!

    于是乎,到底是事实重要还是态度重要,第二轮辩论开始。

    吵到最后总是林放气得要摔门出走,席岁又巴巴凑上前道歉,这时候什么道理逻辑都不要了,问就是他的错,他全认。

    再后来,两人把自己吵烦了,经过深刻反省,决定约法三章小事不争,大事商量,实在不行石头剪刀布,赢家做主。

    靠着这套不太靠谱的解决方案,两人还真就像那满是bug但运行流畅的程序一样,顺顺畅畅地转了起来。

    工作三个月后,他俩的小家添了新成员,一只巴西龟和七条小金鱼。

    那会儿两人正逛超市,逛到水产区时席岁忽然停在一口玻璃缸前。

    林放回头,看见席岁正用指头逗弄着缸里的乌龟。大多数龟都死气沉沉的,对他爱答不理,只有一只半掌大的龟拨弄着四条腿,跟着指头左晃右晃。

    逗了半天,席岁扭头,目光有些哀求,说自己想要买这只。

    林放估算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生活费,正想开口拒绝,谁知席岁来了句。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想养只龟。

    没错,那时候的席岁还不像现在这么一本正经拽得二五八万,甚至有点小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