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灿烂神明

    什么玩意?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林屿洲眨巴着眼睛,刚刚抬起准备给对方一个过肩摔的手臂停在了半空。

    突然,这个周鑫猛地抱住了他,像一只碰瓷的猫,直接黏在了林屿洲身上。

    林屿洲吓坏了,心说这是什么劫财的新招数吗?以柔克刚?

    他使劲儿把人从身上撕下来:“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

    那人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还有点红,抿了抿嘴跟他说:“我不要你的钱,我想要你的人。”

    他指了指林屿洲,手指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一刻,林屿洲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

    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林屿洲家犬遇着野狼一样,疯了似的逃回了家,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开始复盘这件事。

    也不知道天生如此还是那场精细的复盘导致的,总之后来林屿洲发现,他自己就是个gay。

    只不过,周鑫成为了他的“性取向启蒙老师”,却没能成为他的“性启蒙老师”。

    林屿洲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之后,也并没有接受周鑫的告白。

    周鑫第十三次被林屿洲拒绝的时候,哭着对他说:“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吗?我就只是贪图你的这张脸!”

    那不也是喜欢吗?林屿洲觉得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林屿洲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遇见了让他倾心的陆老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哲明也总是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林屿洲这张脸。

    此时此刻,这个帅得有点不讲道理的人,半面脸肿着,在他面前委屈的看着他。

    陆哲明皱了皱眉:“怎么搞的?”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林屿洲突然就笑了:“你在关心我?”

    他一笑,眼睛也跟着亮了。

    陆哲明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当即就有点生气。

    他转过去不理林屿洲,假装忙自己的事。

    林屿洲知道,这人不高兴了,往人身边凑了凑,开始大吐苦水:“上午从你这儿走了,我就去见个委托人,结果刚聊完,还没走出咖啡店呢就让人给扇了一巴掌。”

    听着他的话,陆哲明垂下眼,想象着那个场景。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当律师的么,被打是家常便饭。”林屿洲故意卖惨,“以前有一次,我刚出法庭就被一人给劫持了。”

    “劫持?”陆哲明终于看向了他。

    “是啊,那是个财产纠纷的案子,我刚开始接触这类案子,确实能力不足,输了。”林屿洲说起这件事,其实有些心有余悸,“我一出来,委托人的老公就把我给劫持了,他身上捆着炸药,要跟我同归于尽。”

    没等陆哲明说话,林屿洲就笑着对他说:“你看,我是不是长大了,见多识广了。所以被扇一巴掌其实也没什么事。”

    他坐到陆哲明的钢琴前:“好久没弹琴了。”

    在遇见陆哲明之前,林屿洲对钢琴是完全不感兴趣的。

    他姐林苏晨简直可以被称为“钢琴天才少女”,起初他妈同时给姐弟俩报了钢琴课,但林屿洲只学了几天,说什么都不学了。

    后来林苏晨一路考级,林屿洲连听都不爱听。

    直到陆哲明来到他家教钢琴,他竟然开始每天陪他姐一起上课。

    不过,与其说是对钢琴开始感兴趣了,不如说是他对这个钢琴老师感兴趣。

    再后来,两人暧昧不明的那几年,林屿洲最喜欢听陆哲明弹琴,还喜欢在对方弹琴的时候过去捣乱。

    他会趁着陆哲明专注弹琴,凑过去偷吻对方。

    也会故意让对方教他弹琴,结果教着教着,弹琴的手指就弹到了对方的身上。

    很多美好的回忆,却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全都变成了黑白色的灰烬。

    林屿洲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我好像都不会了。”

    陆哲明让到一边,没说话。

    坐在钢琴前的人沉思了片刻,然后闭上眼,按下了琴键。

    他磕磕绊绊地弹了一段德彪西《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这是当年他最喜欢陆哲明弹这首曲子。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彩虹色的梦境里,对陆哲明说以后两人要是结婚,要在婚礼上放这首钢琴曲。

    当时陆哲明并没有反驳说自己不会跟他结婚,而是说:“别开玩笑,两个男人结什么婚!”

    后来林屿洲无数次回味这句话,他觉得,至少在那个时候,陆哲明是真的有把他计划进自己的未来。

    只是,突然有一天,这人好像疯了。

    林屿洲始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陆哲明性情大变。

    “后面的谱子我忘了。”林屿洲似乎有些遗憾,转过头去看向陆哲明,“你看,以前再喜欢的东西,总也不听、不看、不碰,都会忘记的。”

    陆哲明没什么精神地看着他,半晌开口说:“你的意思是,过去这么久了,我就像这首曲子,已经被你忘得差不多。”

    “……这可不是我说的,你现在真的太不善解人意了。”林屿洲站起身,“我的意思是,在我忘记之前,你多让我看看,多让我摸摸。别让我真的忘了你。”

    陆哲明后退了半步,就好像生怕林屿洲摸他一样。

    “怎么?那个梁念知占有欲那么强吗?别人碰都碰不得?”

    关梁念知什么事。陆哲明在心里嘀咕,嘴上却说:“是。”

    林屿洲笑了:“真的假的?那他知道你跟西装男的事吗?还是说,那个西装男和我一样,还没得手?”

    “差不多得了。”陆哲明聊不下去了,“你又来干嘛?”

    “找你一起吃饭。”林屿洲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拉陆哲明,“今晚我想吃面条。”

    十七岁那年的冬天,林屿洲偷偷从安城跑回来找陆哲明,那晚陆哲明就是给他煮了碗清汤寡水的挂面。

    挂面煮得有点久了,面有些软,可是林屿洲却始终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他用这种方式,把两人拉回了故事最开始的时候。

    只不过,陆哲明似乎一点都不打算买账。

    “你自己去吃吧。”陆哲明用力抽回手,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林屿洲悬空的手就那样僵在那里,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就这么……讨厌吗?

    他回过头看向陆哲明,想起对方走进诊室的样子,心脏又被绞得开始滴血。

    “不想吃面条的话,我们可以吃别的。”林屿洲对他说,“火锅想吃吗?或者清淡一点?你想吃……”

    “小林,别白费力气了。”陆哲明有气无力地对他说,“我们不可能的。”

    林屿洲怔怔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又笑了:“可是你叫我小林。”

    他往前两步,来到陆哲明面前,微微低头看着那人说:“以前我们左爱的时候,你也这么叫。”

    所以,你也没忘记。

    你也在回忆。

    第9章 你今年有桃花运

    陆哲明一直都不太愿意回忆那段时光,或者说,他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是,没错,他跟林屿洲不只牵手、拥抱、接吻。

    他们也曾不止一次和对方做爱。

    陆哲明始终都记得那是何等突破他想象的欢愉,因此,说出“我不是同性恋”“同性恋很恶心”这种话的他,显得尤为可笑。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林屿洲盯着他,在等待回答的时候,眼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潮起潮落,“你后来和别人做过吗?梁念知?还是其他人?”

    陆哲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

    他该怎么回答?说没有,除了你,我不可能跟任何人上床。

    还是应该说,对啊,后来我跟很多很多男人左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轻的年长的,他们每个人都给我不一样的体验,至于你,林屿洲,我都忘了我们左过爱。

    陆哲明的大脑又开始混乱,所有念头纠缠在一起,变成一根黑色的绳索,缠住了他的脖颈。

    他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我只有你。”林屿洲不管不顾地说,“陆老师,除了你,我看都不想看别人一眼。”

    陆哲明几乎拼尽全力推开了他,逃命似的往里面跑。

    林屿洲一把抓住他,把人抱住,怀里的人像即将缺氧的鱼,在疯狂扭动挣扎,就好像这拥抱是一口枯井。

    但很快,陆哲明停止了挣扎,因为他意识到,林屿洲哭了。

    好像一下回到了很多年前,高考结束的林屿洲拖着行李箱,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找陆哲明。那时候,他壮志凌云,总觉得只要他出现,陆哲明立刻就会被他征服。

    然而,当他拖着行李箱站来到山城大学,坐在音乐学院外面的秋千上等到深夜,也仍然没等来陆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