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台还在遥京身边,边给她擦脸边说道:“小娃娃,你可完了,他那人一生气就可难消气了。”

    遥京的脸被他擦得红彤彤的,没一会儿就呜呜哭起来。

    南台捂住她的嘴,“可别利用我。”

    “这样吧,我再给你支个招,让他理理你,但是呢,若是他消气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遥京看他,没有回答,南台也慢慢悠悠道。

    “我晓得,你是为何总跑出去,无非是想要越晏找你去,想要知道越晏会不会一直去找你。”

    他说中了,遥京不说话,但伸出手,南台也很上道,和她拉勾。

    “这样……”

    没过多久,南台推开门,和越晏说:“你也别和她生气了,我已经罚她了。”

    “罚她?”

    越晏果真抬起头,见南台不似在开玩笑,他抿抿唇,又问:“罚她什么了?”

    “她不是爱乱跑吗?就罚她在外面举着一盆水站一晚上,保准明儿后儿都跑不出去。”

    “你也早些睡吧,别气坏了身子。”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出去,好似也去睡觉了。

    越晏低头一会儿,走到窗边,将窗打开一个缝隙,果然看见遥京在外举着一盆水,扎着马步,在月光下小小的一个,南台路过时,还呵斥她:“站好些。”

    越晏好似能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像只幼猫,并不多引人注意。

    可他偏偏听入了耳。

    等不见了南台的身影,越晏坐在桌前,好似还能听见她在外打喷嚏的声音。

    “……怎么能这么罚孩子,她身体还弱。”越晏自言自语。

    没一会儿,房门从内打开。

    越晏走出房门,走到她的身侧,默不作声,将她手上的水盆拿走,放在一旁。

    遥京试探的目光望向他时,他也全当看不见。

    所以等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越晏也并不意外。

    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巴巴地看他,眼眶边还有未干的泪痕。

    越晏看着,想着,给她擦了一擦眼泪。

    他何尝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可是为何,不能和他说呢。

    和他说一说话,他什么都能答应他。

    是他做得还不够吗?让她没有办法将自己的需求直白地告诉他。

    越晏安安静静端详她,突然开口。

    “先生太过分了。”

    遥京还傻乎乎以为他是在说南台罚她这件事,哪知越晏接下来说,“就算是做戏也不该这样。”

    遥京眼巴巴地看向他,越晏也毫不客气地回看她,“怎么,说得不对?”

    “若我真的不心软,你当真要举着一晚上,以后说不准就长不高了。”

    见她愣着,越晏不客气地把人拽到面前来,细细端详起她来。

    见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越晏也不自觉将声音软下来,“今天真的没有受伤吧?”

    遥京摇了摇头,紧接着从她的窄窄的衣袖里掏出一朵已经被蹉跎得不成样子的小紫花。

    越晏从她的手里拿到花,看向她。

    越晏不知道自己此刻摆出了一个怎样呆愣的表情,只是问她:“何时摘的?”

    遥京低着头,给他比划一棵宽大的圆。

    越晏了然。

    “在那棵树下时摘的?”

    遥京点了点头。

    越晏小心翼翼地握着那花茎,牵了牵嘴角,将她抱到腿上。

    那夜的月实在明亮,高悬在天空上,几乎掩盖了所有星子的光亮。

    少年越晏说:“小孩,我最喜欢你了。”

    “不要想着跑,我会担心,我会生气,我怕我找不到你。”

    他将话拆成一段一段简单的句子,让她听着,让她记着。

    他希望她能记清楚些,记明白些。

    遥京看向扒着窗的南台,他比着一个拉勾的手势,提醒她要记得他们的约定。

    遥京没有回应,只是埋进越晏的肩膀里。

    这是她新的家,她才不走了。

    第142章

    从此以后,越晏在哪,遥京就在哪里,像是越晏的一截小尾巴。

    他在朝城,遥京就在朝城,他走到京城,他就抱着她到京城。

    他看着她长大,变得不再爱哭,变得越来越开朗,往外跑,仍旧一整日一整日的不在家。

    但回了家,她采了春花,拾来秋叶,总爱拿来给他先瞧一瞧,高兴了就夹到他的书页里,等他翻阅时,总能看到她留下的痕迹。

    她小时候的发髻都是他帮忙绑的,他要花很多很多的心思,了解当下小姑娘喜欢的发式,学回来,给她梳顺了头发,慢慢给她绑。

    她捣弄着鲁班锁,和他说昨晚做的梦。

    “是美梦呢。”

    越晏分好她的头发,问她:“什么美梦?”

    “梦见我找到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我的人。”

    头皮忽地一痛,遥京往后看,看见无辜的越晏,朝她歉意一笑,“抱歉,扯到你了是不是?”

    遥京转回去,“没事,我原谅你了。”

    她正对着镜子,镜子后的窗开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光景,越晏的目光却落在镜中她的模样上。

    没过多久,越晏又问:“那你呢?他很喜欢你,那你喜欢他吗?”

    遥京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和镜中越晏的视线不期然相接。

    “喜欢的。”

    头皮又是一阵疼。

    遥京从越晏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发,指责他:“阿兄故意扯我头发!”

    越晏左手执着木梳,右手掌心本托着她的发丝,被她挣脱后此时空着,僵在半空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越晏哄着,遥京才肯重新坐下。

    他不敢再多问。

    遥京却还是直言梦中景象,越晏心不在焉,却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那人和阿兄长得好像呢。”

    分明唇角忍不住要翘起,越晏却还是板着脸,敲她的脑袋。

    “不许开哥哥玩笑。”

    遥京哼了一声,不管他这的那的,“可我说的是真的。”

    越晏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为何听到她这样“坏纲乱常”的话,只是选择轻轻放下。

    就当她是“童言无忌”吧。

    越晏继续给她梳发,不愿意深究。

    到底是为何不愿意深究呢?

    或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来,她再长大些了,越晏忙了起来,再没时间去学习时兴的发髻;加之他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门,遥京正是睡得昏沉时,更不愿他帮忙。

    越晏还为此落寞了许久。

    后来再有空时,遥京也百般推脱。

    越晏瞧着她抱着脑袋满屋子乱窜,就是不让他碰,心下郁闷的同时,他更敏锐察觉到什么。

    “谁同你说了什么?”

    遥京从帘子后探出一个脑袋,说:“没人和我说了什么。”

    她眼珠子都要飘出窗外了也不愿意看看他,越晏可不信她这套说辞。

    等他去查,才知道是请回来照顾她的婆子丫鬟在背后嚼舌根。

    越晏二话不说,将她们发落了。

    等到晚上吃饭时,看着遥京四处张望,越晏心里有一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他疏忽了她。

    才让她听到了这么些闲言碎语,受了委屈。

    “不用看了,我将她们送走了。”

    遥京望着他,和碗里多出来的鱼块,没说话,也没有吃,拿着筷子扒着鱼,戳得稀碎。

    “迢迢,”越晏说,“我们不一样。”

    遥京本扒着鱼块,听闻他这么说,鱼也不扒了,神情变得落寞。

    “可是哥哥,她们说像我这么大的人,是不应该再总和小孩一样事事都劳烦你的。”

    “她们还说了什么?”

    “……说我们应该避嫌,像给我梳发这事是不应该由哥哥做的,若长久以往,日后京城就没有姑娘愿意要哥哥了。”

    “还说……”

    “说什么了?”

    遥京的声音细若蚊蚋,却让越晏听得酸涩,“我会连累你的。”

    因为她每日出去跑,出去玩,没有哪家的好小姐好姑娘是这样胡闹的,这样会败坏了越晏的名声。

    她们说,她应该懂事,这个年纪该多和京城家的世家小姐们多走动走动,喝喝茶作作诗,帮越晏牵一牵姻缘线,为他走好仕途尽力。

    这饭是没有必要再吃下去了。

    听到这里,越晏心梗都要犯了,使了劲儿,把人拉到自己身前。

    “我真应该多打她们几十个板子再丢出去,怎么能和我的迢迢说这些话。”

    见她不说话,他摸了一摸她的头,问她:“迢迢喜欢喝茶作诗么?”

    遥京摇头,“不喜欢。”

    “那便对了,不喜欢的事,我们迢迢都不必做。”

    “哥哥不需要迢迢牺牲自己来帮我做些什么,迢迢只要能快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