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品:《请将我私有》 俞临倏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池御。
“我告诉了养母,她不信,说我多心,不懂事,让我别瞎想。”池御迎上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却毫无笑意。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晚上他喝多了,想闯进我房间。”
“我特别害怕,把身边能摸到的东西都往他身上砸,然后钻空子跑出去了。当时不想回福利院,那样张老师会担心,也不能再回‘家’,就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蹲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才敢回去。”
“那段时间,我跑过,报警过,但都没什么用。他们说证据不足,又是家务事,调解一下就算了。”
“后来,他又找机会……我学聪明了点,偷偷留了点证据。录音,还有他给我发的那些恶心短信的截图。”
池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
“然后我拿着那些东西,直接跟他说,再敢碰我一下,或者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这些东西,还有他单位的地址,他老婆的电话,一起寄出去。”
池御的语气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他怕了,慢慢也就消停了,没再来找过我。”
俞临听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她想象不出,当时比她现在年纪还小的池御,是怀着怎样的恐惧和决绝,去面对那些肮脏的骚扰和冰冷的无助。
又是怎样咬着牙,逼自己强硬起来,去抓住那一点点自卫的筹码。
“从那个所谓的‘家’跑出来之后,身上没多少钱,也没地方去。”
池御继续说,“就想,得学门实实在在的手艺,能养活自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指望任何人。”
她抬眼,看了看“池记”,这个她一手打造起来的小小空间。
“后来,就是陈向明说的那些了,虽然辛苦,但能学到足够养活自己的手艺,让我快点站稳脚跟。”
她说完,室内陷入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的路灯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团。
“所以,”她看向俞临,语气恢复和平常一样,“累不累的,看跟什么比。现在这样,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人能随便拿捏,想干活就干活,想休息就关门。我觉得,挺好的。”
她顿了顿,胳膊撑在桌子上,又补充了一句,“跟人合伙,听起来是条更轻松,更光鲜的路,但牵扯多了,未必还是现在的‘挺好’。有些东西,拿在手里了,才知道分量,才知道舍不得。”
俞临呆呆地听着,心潮剧烈翻涌。
她明白了池御那句“我不累啊”背后沉甸甸的含义。
那不是逞强,而是对眼前这份“靠自己”的自由与安宁,发自内心的珍视和满足。
累是身体的,而那种“不累”,是心里的踏实。
她也明白了,下午自己那句“多赚钱以后可以更轻松些”的建议,多么浅薄和天真。
池御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轻松”。
但池御告诉她这些,把最不堪最沉重的过去,摊开在她面前。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我……我知道了。”
俞临的声音有些哑,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冲上眼眶的热意逼回去。
“陈向明的提议……”池御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伸手将它合上,说:“我会再仔细考虑的,不光是钱和规模的事。”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不早了,今天先休息吧。”
“嗯……姐姐也早点休息。”俞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
池御点了点头,拿起那份文件,走上楼梯。
俞临在昏暗的光线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麻。
她才慢慢挪动脚步,走上阁楼,关好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胸腔里剧烈的起伏,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池御刚刚说的话。
窗外夜色沉沉。
俞临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摸到胸口的硬币,感受着独属于金属坚硬冰冷的质感。
姐姐的那个养父……
是个贱人。
他凭什么那样对池御?
他有什么资格?
俞临想象不出那个时候的具体画面,也不敢去想。
深想一点,她的心脏就会像被锥子钻了一样,扯的生疼。
姐姐这样好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幸福,一辈子生活在美好的世界里。
俞临攥紧了那枚硬币。
如果有机会能见到他……
俞临想。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35章 “干什么呢!都住手!警察!”
虽然陈向明说让池御慢慢考虑,但他显然没打算真的等太久。
隔几天就会给池御打个电话,说是问问近况,但不出三五句,话题总会绕到合作的事上。
“咱们要是现在就把框架搭起来,选址、装修、团队磨合……一环扣一环下来,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正好能赶上……”陈向明在电话那头试探性地说。
池御一边听着,手里一边干着别的活,听到这里,她会无奈地笑笑。
“我知道——”她打断陈向明,帮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能赶上那波新的小微企业扶持政策,店面租金和初期设备采购,能拿到不少补助,对吧?”
“嘿,还是你明白!”陈向明也笑起来,顺势接口,“所以说时机很重要啊池御,不如我们现在就……”
“陈哥,”池御放下手里的活,“我说了,这事我得再想想,不是敷衍你,是真得想清楚。”
“好好好,”陈向明说,“我就是提醒你,怕你忘了这回事。”
“嗯。”池御说:“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一会还有顾客来取蛋糕。”
“行,那你先忙,回头再聊。”陈向明利落地挂了电话,还不忘补充:“有时间记得好好想想。”
日历一页页翻到六月末尾,空气里的热度一天天黏稠起来。
道路两旁的树叶从嫩绿转为墨绿,在日渐灼热的阳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成人学校的课程进入最后阶段,期末考试的安排也贴了出来,在七月初,考完就放暑假。
一天晚饭时,池御看着墙上的日历,随口说了一句:“下周二你们学校就考试了吧?考完能轻松两个月。”
俞临正低头扒饭,闻言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池御记得她的考试时间。
“嗯,下周二、三,考两天。”
“时间过得真快,”池御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你到这儿,都快满一年了。”
俞临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年了?她有些恍惚。
从去年她从福利院坐上池御的车来到“池记”,到现在,竟然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似乎比她过去十几年的流浪和福利院生活加起来,经历得还要多,还要充实。
她抬起头,看向池御。
池御神色平淡,说完便继续吃饭了。
周二,考试第一天。
俞临起了个大早,池御已经在小厨房里热牛奶。
她给俞临的背包侧袋塞了一小盒店里新烤的杏仁饼干,“中间饿了垫一口。”
“嗯。”俞临接过背包,沉甸甸的,装着书本,笔记,水杯,还有这盒饼干。
“路上小心。”池御站在店门口,看着俞临推出那辆旧自行车。
“知道了。”俞临跨上车,骑了出去。
晨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胸口那枚硬币随着蹬车的动作晃动,贴着她平稳的心跳。
清晨行人稀少,车辆也懒洋洋的。
俞临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过最后几个容易混淆的烘焙原理。
去学校的路她早已熟悉,穿过两条主干道,拐进一条两旁多是老旧居民楼的小街,再骑十分钟就到了。
就在她拐进那条小街,骑到中段时,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放着不少废弃杂物的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女孩子的尖声叫骂,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混杂着推搡和什么东西被踢倒的哐当声。
俞临皱了皱眉,脚下蹬车的动作没停。
这种地方,这种声音,并不稀奇。她不想惹麻烦,考试要紧。
俞临微微伏低了身子,脚上使力,想快点骑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车轮即将掠过巷口时,一个拔高了的女声猛地刺破混乱传了出来,带着哭腔和痛楚:
“啊——!你他妈真打啊?!”
那声音有点耳熟。
俞临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刹车,车速缓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像是陈菲。
她回头看向那条幽暗的岔巷,喧哗声更乱了,似乎扭打了起来,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哐当声。那个疑似陈菲的声音又骂了一句,带着哭腔。
俞临的心跳快了几拍,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旧电子表,离考试开始还有四十分钟,骑到学校需要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