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品:《请将我私有

    “不好吃吗?”池御注意到。

    “好吃,就是我不太饿。”俞临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米饭。

    “嗯,”池御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没经过思考:“好好吃饭,你都……”

    她顿了顿,“你是不是瘦了。”

    “姐姐也是。”俞临说。

    池御没接话,她又想起俞临手机上的那张壁纸,也吃不进去了。

    视线移开,落在阳台方向,窗帘没拉严,露出一线夜色,和对面的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俞临放下筷子,把吃的差不多的餐盒收进塑料袋里系好。

    她坐在那里没动,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

    “姐姐。”俞临忽然开口。

    池御转头看向她。

    俞临也看着她,客厅顶灯开了,光线均匀地铺下来,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专注,固执,像要把人看到底。

    “你或许不想说,”俞临说,“但我还是想问。”

    池御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看着她,没说话,她发现俞临的耳钉依然戴着,保养的很好,这么多年,还和刚刚买给她的时候一样,静静的发着光,不夺目,但耀眼。

    “你这两年,”俞临顿了顿,还是问出来:“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听到这句话,池御的视线落到俞临的眼睛里。

    好多年了,这双眼睛一直这样看着她,像狗看着主人,像信徒看着神像。

    崇拜,感激,依恋,爱情,偏执,占有……

    后来她以为这双眼睛会看向别处,会看向更远的世界,会看向更好的未来。

    但现在,它们还是这样看着她,带着同样的固执,同样的专注,同样的让人无处可逃的东西。

    池御不想再骗自己了。

    “有,”她眨了眨眼,说:“我很想你,俞临。”

    俞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答案,但也只是想想,俞临不知道自己在池御心中的份量有多重,而且池御几乎没有说过类似于这样能直接表达感情的话。

    池御拿起一旁的水杯,捧在手里,停了一会儿,又说:“你走那天早上,我醒晚了。”

    “那年我走,是我想走,不是因为你不留我。”俞临急忙说,“我想的是,等我够好了,再回来。”

    池御没说话,攥紧了手心。

    “可我一直觉得不够好。”俞临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转正的时候觉得不够,拿奖的时候觉得不够,带项目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够,我好像永远都差一点。”

    池御看了眼手里的杯子,拿起,又放下,最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指节用力捏紧。

    她不敢看俞临,因为能想象到对方现在的表情,就怕看一眼,自己也会控制不住情绪。

    “我怕回来,姐姐觉得我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怕你看见我,想的还是责任,是义务,是当年从雨里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狗。”

    俞临的声音有点哑,但没有停,她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心剖给池御看。

    “今天在会议上看见你,我发现我还是会心跳加速,跟之前一模一样。”她顿了顿,低下头,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空旷的客厅衬得俞临刚刚说的话更加清晰,全部落在池御耳朵里。

    池御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向俞临,看向那个从雨夜里走出来,被她带回福利院,带回池记,离开,现在又坐在她面前的孩子。

    十二岁,十六岁,十七岁,二十岁。

    时间在俞临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清晰,池御都见证。

    身高,轮廓,眼神,样貌,气质,一点点褪去少女的单薄,长出成年人的骨架。

    但有些东西没变,那个耳钉还在她耳朵上,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还是同样的炽热,池御仿佛能从这热烈的眼神里,看见俞临的真心。

    她好像,真的不能接受,俞临再离开她这件事了。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足够让池御眼眶泛酸,心口发疼。

    “……俞临。”

    “嗯。”

    池御的嗓音有点哑。

    “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你,你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俞临惊愕地抬起头,看到池御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流满泪水,眼角发红,声音哽咽,但还是绷着嘴角,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

    她见过池御很多样子,冷静的,疲惫的,生气的,偶尔笑的,这些样子俞临都记在心里,是分开这几年她的精神支柱,但她就是没见过池御哭。

    眼泪一直流,像积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俞临一时的心情不知是悔恨还是激动,一方面因为姐姐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她又想,自己怎么能惹姐姐这样伤心?

    “我……不能没有你。”

    “所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俞临听到池御这样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对不起姐姐,让你等了这么久。

    想说我不是想离开你,我只是想变成能配得上你的人。

    想说这么多年了,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想说姐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快到俞临感到手脚发麻,指尖冰凉,心脏马上就要冲出胸腔,蹦到池御面前,让她看清上面都写满了池御自己的名字。

    就在俞临以为自己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好。”

    这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下来,缓缓降落到池御心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水花,然后水花落入水中,慢慢平息。

    俞临答应了。

    池御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闭着眼睛,任由那些泪珠从脸上滑落,滴到下巴,落在地上,连接成线。

    俞临面对面地看着她。

    她看着池御哭,看着池御颤抖,看着池御绷紧的嘴角和湿透的脸,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池御的手。

    手指冰凉,还发着抖。

    “姐姐。”俞临慢慢靠过去,声音很轻。

    池御睁开眼睛。

    俞临看着她流泪的眼睛,眼眶也红了,她握着池御的手,一字一字,慢慢地说:

    “我不走了。”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紧跟着响起一片,远处隐约有汽车驶过的声响,客厅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云城的春夜还带着凉意,但这一刻,从俞临掌心传来的温度,正一点点渗进池御发凉的指节。

    “啪嗒”

    一滴泪,落到了池御的手背上。

    是俞临的。

    ————

    第二天,俞临在池御家里的房间醒来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安心,没有失眠,但是不在“池记”,这是姐姐的新家。

    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俞临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她给池御递了纸巾,池御接过去,擦了脸,说了句“我去洗把脸”,然后去了洗手间,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再出来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

    后来她们继续坐着,聊了什么?

    好像聊了俞临的宿舍,聊了周姨和小敏,聊了晨屿今年的端午礼盒设计。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像往一锅汤里兑水,冲淡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绪。

    俞临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七点半,阳光正好,几只麻雀落在窗外的电线上,吱吱啾啾地叫,声音清脆,带着春天才有的那种什么都刚刚开始的蓬勃气息。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想,昨天的现在,自己都没有见到姐姐的面,但是今天的现在,自己居然可以在姐姐家里醒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俞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件事。

    虽然还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

    嗯。

    想到这,俞临起身下床,打开房门,想看看池御在做什么。

    池御正在小厨房里开着水龙头不知道在洗什么东西,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一下,后颈露出一小截。

    背影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俞临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走过去。

    池御听到房间门推开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醒了?”

    “嗯。”俞临走过去,看清池御手里面是在洗苹果。

    池御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家里只有这个了,陈向明前两天硬塞的,说他办公室放了一箱,让我多带点回来,补充维生素。”

    她语气里有一点点无奈,“好像我天天不吃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