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品:《仲夏电台》 这天是个阴天,珠仪早上起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就不由得跟着沉重了几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甚至已经到了会被天气影响的地步。
她烧了一壶热水,想要给小福泡杯奶粉,却不知怎么手抖打翻了水壶,热水顺着台子滴到了她的脚背上,瞬间烫出了一片水泡。她咬住嘴唇,口腔里都是铁锈般的腥味,愣是没让自己叫出声,她的心理变得很怪异,就好像尖叫会让她显得很软弱一样,会被有心之人发现,趁机夺走她重要的东西。
这个开头就预示了今天不会过得顺畅。
尽管被热水烫了,珠仪还是坚持去了一趟美容院,她的焦虑与挣扎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能得到缓解。工作就意味着她在挣钱,挣钱就意味着她有经济实力去抚养小福,能扶养的起小福就意味着不会有人能把小福从她身边抢走。
笔尖生生被人压断,大片的墨迹在纸面上晕染开,珠仪的脑门渗出了一层细汗,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美丽毒蛇一样的女人对她说过的话。
她要抢走她的小福。
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没有任何人有理由抢走,就连孩子的生父都不行,更何怳是生父的前妻。可是,如果她的精神出了问题呢,看似无懈可击的墙壁破了一角,那会不会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她倏地站起来,桌子被她撞得剧烈晃动了几下,桌面上的花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娇艳的百合花沉默地躺在地上。可她像是看不到一样,抬脚从那一地的狼藉之上跨过去,奔逃一般冲了出去。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浑身难以克制的剧烈颤抖个不停,牙齿咯咯作响,从唇缝里挤出断断续续地话:“师傅,麻烦开快点。”
师傅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司机,天气炎热,闷的他一脑袋汗,心情很是不好,闻言不耐烦地说道:“姑娘,这路上红灯多,行人也多,开太快了容易闯红灯还容易冲撞了行人,你没看新闻啊,前一阵子有个司机就因为开太快出车祸了。”
有那么一种人就喜欢仗着自己岁数大爱教训人,这位司机师傅也是一样,窥着后排的女人岁数不大就想教育一二,谁知后排的女人突然歇斯底里吼道:“别废话,快点给我开车!开快点!”
嗓音尖锐又突兀,差点刺破司机的耳膜,司机被吓了一跳,这才通过后视镜仔细打量了一番女人。女人披头散发,脸色苍白,一双眼浸满了红血丝,看上去像个索命的女鬼,疯疯癫癫的让人头皮发麻。
鸡蛋打在柏油马路上都能烤熟的天气,司机没来由的觉得脚底生起来阵阵凉意,他识相地闭了嘴,油门一脚踩到底,恨不能坐火箭将后面的瘟神赶紧送到地方。
从车上下来,珠仪脚步不停,一路跑到家门口,心脏跳动剧烈就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看见大门还严严实实关着,她的心兀自松懈下来。
她输入密码解开门锁,才刚拉开门就听见身后的动静,瞬间警惕地回过头,就看见吴明亮一双混浊的眼珠紧紧粘在她身上。
“珠仪,我总算找到你了。”吴明亮露出一个难看无比的表情。
珠仪反应很快,她迅速进了屋,回手想要关上门,谁知吴明亮速度更快,一只手率先挤进来卡在门缝中,任凭珠仪用力关门将手挤压的充血发紫也不松开。
“珠仪,别躲着我,我就想跟你说说话。”吴明亮半边身子已经挤进门内,他笑的瘆人,手还不停地推着门。
以珠仪的力气根本抵挡不过,很快门就被他破开,珠仪攥紧拳头,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吴明亮反而很委屈,“我就想跟你说话,想见见你,你总是躲着我,打电话也不接,我很伤心。”
“疯子。”珠仪眼睛充血,警惕地看着吴明亮,“我跟你说过无数遍我不喜欢你,请你别再缠着我了。”
门被吴明亮轻轻合上,阻隔了与外界的连接,他像是听不懂话一样,还在自顾自地讲他对珠仪有多真心。
这时,屋里的月嫂听见了动静抱着小福从里屋出来,看见这场景也是吓了一哆嗦,“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等珠仪回答,小福先瘪嘴哭了起来,吴明亮混浊的眼珠滴溜溜转到了不远处小福的身上。
珠仪心中警铃大作,扭头对月嫂吼道:“带小福进屋,锁上门,谁来也不准打开!”
月嫂意识到事情不对,没多犹豫,迅速抱着小福回了房间锁上门,知道外面肯定要是出点什么事的,她哆嗦着打电话报警。
“珠仪,你有宝宝了,可是孩子没有父亲,以后上学是会挨欺负的。”吴明亮一步一步朝着珠仪走过去,“我愿意陪着你照顾宝宝,给你的孩子当父亲,好不好?”
珠仪瞥见茶几上放着的剪刀,飞快地拿起来护在身前,“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吴明亮恍若未闻,他一把攥着珠仪的手,剪刀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顺着手腕滴答到地板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幽幽地继续说道:“珠仪,你跟我好吧,我对你好一辈子。”
珠仪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情绪像火山喷发一样开始变得失控,从太阳穴一路到额头都让人痛不欲生,恨不能一头撞死。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滚!滚!给我滚!”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天旋地转,吴明亮像蚊子一样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的手胡乱挥动着,吴明亮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起来,到最后她开始分不清那痛苦的声音是出自自己还是吴明亮。
鲜红的颜色糊住了她的眼睛,过了许久,她才看清倒在地上的人。
今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云勉最后去了一次图书馆,将自己以前借了忘还的书还了回去。
班级组织了聚餐,付朗霁因为出差不能出席。付朗霁不在,云勉也不是很想去,班上的同学除了他的室友以外都不是很熟,没有多少的感情,想到自己刚上大学时撒的谎,也就更加不爱凑这个热闹,于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邀请。
他一个人在操场上闲逛到天黑,再慢腾腾的往校园外走,走到大门口,最后再深深地看一眼他待了四年的地方。
向前看吧,云勉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感伤。
走到街边岔路口,马上就要离开大学城,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他。
他回头,看见孙宇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吊销眼正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看样子是在这蹲守了很久,就等他出来堵他。
孙宇:“毕业了,一块喝点给你庆祝庆祝。”
云勉脸上难掩厌恶之情,他不知道和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当即冷淡地回道:“不用了,我着急回家。”
谁知孙宇突然一步跨上前,架住了云勉的胳膊把人往巷子深处拖,“急着回家做什么呀,老朋友了不得叙叙旧。”
云勉想要张嘴求救,然而孙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的声音全被堵在了咽喉。这一日的天气很不好,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有要下大暴雨的意思,此处街道更是没什么人,没人发现云勉被人拖进了深巷里。
云勉被重重摔在了地上,手肘蹭破,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一路流下滴在地面上。
“你想干什么?!”云勉愤怒地质问道。
孙宇嘿嘿一笑,蹲下来,油腻的手在云勉脸上摸了一把,“几年不见,长的越发水灵了,怪不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姑娘们都喜欢你,小白脸一个,现在连男人都喜欢你。”
他记得上次餐厅见到的和云勉一块的男人,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以前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男人啊。”孙宇笑的猥琐,不干净的手又要往云勉脸上放,被云勉一巴掌拍掉。
孙宇开口就是不要脸的话,“要不你也跟我好一次,说不定我的功夫比你那个男朋友要更好呢。”
云勉愤怒的浑身颤抖,朝孙宇的脸上呸了一口,“恶心,滚!”
孙宇忽然上手揪住了云勉的胳膊把人往墙上抡,云勉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一阵钻心的疼从后心一路疼到全身的骨头,但他来不及去关心伤口,豺狼虎豹般的孙宇就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油腻的大手摸上云勉的脸庞,过去的画面如大浪一般前仆后继,那些埋藏在少年时代的阴霾再一次笼罩在了云勉的头顶,惹的他喉咙里发出了痛苦压抑的嘶吼。
对于过去的那段记忆永远都是恨的,哪怕那次在雪夜里大吼出去,也仍是心底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难以抑制的身体发抖,眼眶里满是旧时的惊惧,也许又要重蹈覆辙,云勉痛苦的想,他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懦弱无能,只会挨人欺负。
而就在这时,耳边不知为何响起来付朗霁的声音,“你难道想要一辈子都活在恐惧的阴影里吗?直面你恐惧的东西,克服它,战胜它,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那道声音如撞在石头上的清泉,一瞬间击碎了云勉的恐惧和软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