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来,他抱着拉布拉多坐在沙发上。拉布拉多趴在他腿上,嘤嘤叫。他知道它在想金毛。

    他也想。

    第六天,江驰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

    “江总,我们找到一只金毛,在城东的一个小区,跟您丢的那只很像。您要不要来看看?”

    他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助理在后面喊:“江总!开会!”

    他没理。开车一个小时,到了城东。

    那只金毛在小区门口趴着,瘦了很多,毛也脏了。

    但不是顾爱驰。

    它的耳朵上有一个疤,顾爱驰没有。

    江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他站起来,跟那人说了声谢谢。

    上车,开回去。路上,他给顾清晨发了一条消息:“不是。”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

    江驰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找狗。

    韩骁看不下去,说:“驰哥,你这样不行。”

    江驰没理他。

    第七天晚上,顾清晨打电话给他。

    “别找了。”

    江驰愣了一下。

    “顾清晨……”

    “别找了。”顾清晨的声音很平,“找不到的。”

    江驰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边顿了顿:“没事,不是你的错。”

    然后,电话挂了。

    江驰坐在车里,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想起金毛第一次来他家,从箱子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想起它第一次去顾清晨家,钻到茶几底下,把纸巾盒扒下来。

    想起它趴在顾清晨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像风扇。

    顾清晨说他是它的爸爸。

    它是他们的孩子。

    它叫顾爱驰。

    顾,爱,驰。

    顾清晨不理他是应该的。

    那不是别人,那是顾爱驰。

    他把他们的孩子弄丢了。

    他把顾爱驰弄丢了。

    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那天晚上,顾清晨把金毛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狗窝、狗盆、狗粮、玩具,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封好,放在储藏室。

    拉布拉多蹲在旁边看着,嘤嘤叫。顾清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江爱晨,就剩咱俩了。”拉布拉多舔他的手,舔了很久。

    夜里,拉布拉多又跑到顾清晨屋里去了。它趴在床上,脑袋搁在枕头上,眼睛看着门口。它在等金毛回来。

    顾清晨躺在旁边,摸着它的脑袋。

    “它会回来的。”他说,不知道是说给拉布拉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拉布拉多“嘤嘤”叫了两声,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他抱着它,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江驰在对面屋里,躺在床上,听着那边没有声音。

    他知道顾清晨难过。他想过去,想抱住他,想说对不起。

    但他不敢。

    他没脸去。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找一只一样的金毛。全国找。多少钱都行。”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江总,如果找到差不多的,要不要……”

    江驰急了:“什么叫差不多?一模一样才行!”

    助理不再回复了。

    韩骁知道后,骂他:“你有病吧?找一只一模一样的狗,你以为是在找替身啊?”

    江驰没理他。

    韩骁又说:“驰哥,你这不是找狗,你这是找骂。”

    江驰还是没理他。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找不到一摸一样的。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过了一周。

    那天早上,顾清晨出门上班。

    门一开,他愣住了。

    第168章 爱驰回归

    门口趴着一只金毛。毛脏兮兮的,打了好几个结。一条腿上有血,已经干了,糊在毛上。它趴在地上,喘着气,很累的样子。听见门响,它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顾清晨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蹲下来,伸出手。

    “顾爱驰?”

    金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它舔他的手,舔他的脸,尾巴摇得飞快。顾清晨把它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它瘦得能摸到骨头。金毛在他怀里嘤嘤叫,叫得很委屈。顾清晨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它的身上有泥,有伤,有不知道哪里蹭的脏东西。但他不在乎。

    顾清晨抱着它,敲对面的门。敲了很久,门开了。江驰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显然刚醒。他看见顾清晨满脸眼泪,愣住了。

    “顾清晨?怎么了?”

    顾清晨把金毛举到他面前。

    江驰低头,看见了那只脏兮兮的金毛,看见了那条受伤的腿,看见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它瘦成那个样子。

    江驰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顾爱驰!”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金毛舔他的手,嘴里“嘤嘤”地叫。

    他伸手,把顾清晨和金毛一起抱住。顾清晨没推开。两个人就那么在走廊里站着,抱在一起。金毛被夹在中间,“嘤嘤”地叫,舔这个的脸,舔那个的手。

    “我错了。”江驰说,声音闷在顾清晨肩窝里,“我不该让恩尼斯遛狗,我不该……”

    “别说了。”顾清晨打断他。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顾清晨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他在笑。很轻,很淡,但确实在笑。

    “先去医院。”他说。

    江驰点头。两个人下楼,上车。金毛趴在顾清晨腿上,舔他的手。顾清晨摸着它的脑袋,一路都没松开。

    宠物医院里,医生给金毛拍了片子,做了各项检查。没伤到骨头,皮外伤,包扎一下,养几天就好了。顾清晨松了一口气。江驰也松了一口气。两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金毛包扎。金毛趴在台上,舔顾清晨的手,舔一下,看他一眼,舔一下,看他一眼。

    “它想你了。”医生说。

    顾清晨摸了摸它的头。

    “我也想你了。”

    江驰在旁边听着,鼻子一酸。

    从医院回来,金毛被顾清晨抱回了自己屋。拉布拉多看见它,激动得不行,围着它转圈,闻它的尾巴,闻它的耳朵。

    金毛被它闻烦了,一巴掌拍在它脸上。拉布拉多缩了缩脖子,又凑过去,用脑袋拱它。金毛不理它,走到顾清晨脚边,趴下了。拉布拉多也跟过来,趴在旁边。两个小家伙脑袋挨着脑袋,尾巴缠在一起。

    顾清晨看着它们,笑了。

    江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他想进去,想跟它们待在一起,想跟顾清晨待在一起。但他不敢。他怕顾清晨赶他走。

    “进来吧。”顾清晨说,没回头。

    江驰愣了一下,赶紧进去。他蹲在两只狗旁边,摸了摸金毛的头。

    “对不起。”

    金毛舔了舔他的手。他又摸了摸拉布拉多的头。

    “你也想我了吧?”

    拉布拉多翻了个白眼,把脑袋搁在顾清晨脚上。

    “你养的狗,跟你一样记仇。”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晨,顾清晨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顾清晨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里面那潭死水,好像动了。江驰看着那点动静,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

    “顾老师。”

    顾清晨没抬头。

    “嗯。”

    “恩尼斯那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江驰坐直了身子,“我跟他没关系。是他追我,我没答应。”

    顾清晨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文件,没说话。

    江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点慌。

    “真的。他就是在美国的时候对我有点意思,我拒绝了好几次。他追到海城来,我也不知道他会来。他来之前没跟我说。而且,顾爱驰丢的第二天,我就让他回美国了。”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江驰往前探了探身子。

    “顾老师,你信我吗?”

    顾清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信不信的,不重要。”

    江驰急了。

    “怎么不重要?你生气了,你生了好几天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生气了。你不理我,不让我碰狗,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顾清晨没接话。

    江驰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顾清晨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江驰一眼,又看了一眼趴在窝里的金毛。

    “你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