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一更)

作品:《清棠

    清棠进入单元楼,瞧见即将关闭的电梯,本想小跑跟上,可是稍一用力伤口疼得厉害,正郁闷之际,电梯再次打开,站在里面的人是徐明奕。

    他今天连着做了几台手术,刚到家又被一个电话叫去医院,眸底布满红血丝,肉眼可见的疲倦,只是见到她依旧笑颜温柔。

    “回来了?”

    “嗯。”

    清棠回以微笑,走进电梯后站在他身边,随口关心一句,“今天加班了吗?”

    “加班是常态,我习惯了。”

    她便不再多言,不冷不热地说:“注意身体。”

    徐明奕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平静面具下的波涛汹涌,但是她非常善于隐藏,除了那次家庭聚餐后的短暂情绪失控,其余时间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明白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可以为了达到目的学会隐忍,哪怕对他心存厌恶,也能说服自己继续生活下去,完成他们最初的约定。

    徐明奕看着她清冷又倔强的侧脸,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初遇时以为她是人畜无害的小可怜,需要像他这样的人去拯救;相处后慢慢发现她很有主见,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绵羊;再后来,她直接坦白她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杀不死我,你也得不到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清棠疑惑地看他,什么也没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先一步走出电梯,跟在身后的徐明奕低低开口:“难怪骆淞对你这么着迷。”

    她愣了一下,诧异地回头看他。

    徐明奕走到门前开门,微微侧身,很绅士地请她先进屋。

    清棠率先进屋换鞋,受伤的那条腿走路时很别扭,徐明奕注意到了,柔声问:“脚受伤了吗?”

    “摔了一下,不碍事。”

    “伤口处理了没?”

    “嗯。”

    “你先去洗澡,睡觉前我再帮你上一次药。”

    “不用,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

    “不要一直拒绝我,毕竟你能留在我身边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使坏时极尽柔情,那张清俊公子哥的脸足以魅惑众生,只是迷惑不了心有所属的清棠。

    “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话已至此,清棠没有继续推脱。

    她不想在最后关头把关系弄得太僵,徐明奕再阴险再讨厌,他也是骆淞的舅舅。

    屋外的风声是天然的催眠曲,靠着床头看书的清棠困得狂打哈欠,眼看着就要被周公拉去喝茶。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一秒把瞌睡虫拉了回来。

    “进来。”

    徐明奕提着家用医药箱推门而入,他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散落的黑发略长,微微遮盖眼睛,瞳孔黑亮,肌肤白皙,病娇男独有的偏执属性拉满。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交流,只需一个眼神的交汇便知道要干什么。

    清棠坐在床边,徐明奕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卷起睡衣的裤脚,瞥见那片发酵过后的瘀青,心疼地皱了皱眉,“有点严重,你在哪里弄的?”

    她也不避讳,直言:“下车时太急,不小心崴了脚。”

    徐明奕低笑,难得阴阳一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

    清棠轻声指控:“严格来说,这件事你有一半的责任。”

    他微微怔住,很快嚼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从医药箱里拿出消炎药水和医用棉球,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哄回来了?”

    “还没。”

    她郁闷地耸肩,想到那个家伙既头疼又甜蜜,“托你的福,现在他把我当成一个处心积虑的坏女人,架子都要摆到天上去了。”

    “那你还要他干什么?”

    他说话直接,懒得再装从容装优雅,放任骨子里的恶劣慢慢浮出水面,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坦诚相待。

    “他太简单了,没有挑战性,不如和我一起相爱相杀有意思。”

    “你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嘶——”

    清棠疼得用力吸气,想起骆淞又忍不住笑了,“我就是喜欢他的简单。”

    徐明奕很细致地涂上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匀。

    “其实最开始我也以为你和他一样简单。”

    她歪头好奇:“现在呢?”

    他神秘一笑,收拾好医药箱缓缓起身,低头看她,“我只能说,后生可畏。”

    清棠傲娇挑眉,不置可否。

    徐明奕下意识想要摸她的头,手臂倏地停下,僵在半空。

    “现在我不敢随便摸你的头,怕给你咬。”

    “那你得小心一点。”

    清棠想起骆淞手臂上被她咬出血的齿印,警告的口吻,“我咬人挺疼的。”

    他没接话,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身走到门口,清棠叫住他,问了一个她很好奇的问题。

    “如果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是骆淞,你会不会成人之美?”

    徐明奕迟疑片刻,最后选择回避。

    “早点休息,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

    徐明奕返回自己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向下眺望,朦胧的夜色似雾一样浑浊。

    他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垂眼看了片刻,重新塞回烟盒,五指用力捏爆,顺手扔进垃圾桶。

    他在卷入这段感情之前没有烟瘾,最近已经到了烟不离身的地步。

    自己费尽心机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反倒变成一个阴暗潮湿的怪物。

    他在思考,濒死挣扎是否还有意义?

    或许他应该低下这颗高贵的头颅,承认他输了,输给自己的亲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