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惜了,它们不是真的石头。”迟暮说,“不然把它们做成饰品送给您也挺好的。”

    钟离失笑,“哪有把自己的命座做成饰品的?”

    迟暮把那枚吊坠递回去,“命座这种东西当个装饰品就足够了。”

    摆着看看可以,但是别发挥美观之外的作用。

    他看着那枚被神明妥善收起来的灿金吊坠,决定回去做个桃红色的。

    可恶,金色不是比桃红色更适合帝君吗?输了!

    空再次看见迟暮的时候,迟暮就坐在荻花洲的水流边,凝视着手里的一块宝石。

    宝石是桃红色,毫无纤瑕,内蕴华彩,被迟暮用岩元素包裹住。空看了又看,不知道为什么迟暮会对着这块宝石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金发旅者迟疑着问,“这块宝石有什么问题吗?”

    迟暮严肃地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空虚心求教,“怎么染?”

    迟暮回答,“用岩元素。”

    “铁杵磨成针,我一定能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空想了想,试探着说,“其实桃红色钟离先生也很喜欢?”

    迟暮猛抬头,“真的吗?”

    猜想被证实,空只觉得果然如此,不出所料,“钟离先生又不会嫌弃你。”

    迟暮陷入思考。

    但是金色才是最配帝君的。

    他还是决定要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然而直到海灯节前几天,这枚鳞片也没有全部变成金色,还是掺着点桃红,被派蒙和胡桃一致评价为很有少女心。

    胡桃觉得不对劲。

    仙人以前只是经常来串门,顺便带点小礼物,在她眼中这种程度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最近仙人开始端着锅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啊?

    锅里还全是药膳。

    “好哇客卿!”第一次撞破药膳现场的胡桃快步逼近,“我就知道你前段时间去绝云间肯定是有事。”

    “快如实招来吧,到底碍到哪儿了!”

    客卿先生看起来无奈极了,“堂主多虑了。”

    胡桃一转头,盯着迟暮。

    迟暮被她盯得正襟危坐,“我只是觉得先生太辛苦了。”

    胡桃一挑眉,“辛苦?”

    辛苦在哪里,她应该没有虐待员工才对啊。

    “先生前段时间……”迟暮慢吞吞地说,“和我聊了宝石鉴赏及加工。”

    “我觉得先生肯定累到了,得补。”

    “……”胡桃被折服了,“您高兴就好。”

    怎么说呢,的确是这位仙人的作风。

    “对了,堂主,有件事情还想和您打听一下。”迟暮问,“海灯节您准备订哪家餐厅?”

    胡桃想了想,“新月轩吧,怎么了。”

    迟暮回答:“没什么,只是想提前准备一下。”

    胡桃很好奇他要准备什么。

    直到聚餐当晚,她才知道迟暮原来是直接跑进了新月轩的后厨里,对着菜单一顿研究,和厨师进行了深入探讨。

    堂主看着桌上摆好的菜,沉默又沉默。

    这桌菜怎么看都是客卿的口味啊。

    -----------------------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迟暮根本不敢动。

    现场一片混乱,这边帝君与风神呛声,那边行秋拉着重云不让他上餐桌跳舞,胡桃趁机过来问他为什么对客卿的口味知之甚详,旁边还有一个旅行者猛盯他和魈,谨防他们当场一个变蝴蝶一个风轮两立做逃难兄弟。

    迟暮闭了闭眼,深刻思考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刚刚,他在后厨确定好了菜色,又看着侍者一一把菜端出去送到雅间,过程没有什么差错,这才放心地跟着侍者一块进门。

    客卿先生早就已经到了雅间,和堂主邀请来的几个朋友相谈甚欢,空和派蒙也已经落座,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迟暮进屋的时候,香菱正在讲自己最近研究的新菜色。

    她说得眉飞色舞,“这时候再把炸得酥脆的蜥蜴尾巴和史莱姆凝胶回锅翻炒,裹上咸鲜的酱汁……”

    迟暮听得愣了下神,蜥蜴尾巴和史莱姆这种在蒙德童话书里常常被魔女扔进坩埚做成不可名状的魔药的东西,在香菱这里居然上了菜单。

    真是让人怪想尝尝看的。

    见有人进门,香菱停下了自己的创新菜宣讲,定睛一看,“啊,是真君。”

    正在听她讲新菜的客卿回头一看,笑着起身,“堂主当时说能请来真君,我还半信半疑,不想仙人居然真的大驾光临,实在令此处蓬荜生辉。”

    迟暮听得脑子嗡嗡响,差点把自己平地绊倒,大为震撼。

    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帝君在说什么,是在和我说话吗?

    啊?在和他说话?

    “您……”迟暮咬了下舌头,“先生言重了,往生堂与仙众颇有渊源,胡堂主相邀,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他一边机械性地自动回复,一边用救救我的眼神看向了空和派蒙的方向,希望他们能捞捞自己。

    结果金发旅者和他的小白色飞行卡车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俨然一副吃上了年度最爱小品的模样。

    行秋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犹豫地摸了摸下巴。

    奇怪,依稀记得在无妄坡第一次见这位仙人的时候,胡桃还用钟离客卿当筏子把这位真君哄骗到往生堂里做棺材来着。

    他当时就觉得仙人和客卿的关系大概是很好的,现在一看,气氛怎么这么微妙呢?

    往生堂的客卿先生向来滴水不漏,行秋不觉得自己能从客卿的身上看出什么来,精明的少年象征性地悄悄看了端坐的客卿两眼,遗憾地发现自己想得一点不错,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钟离先生还是那副从容自如的模样。

    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接着打起精神,观察起坐在自己对面的仙人。

    仙人们向来不屑于掩饰,姿态做不得假,那双桃红眼睛看向钟离先生的眼神,明显就是看熟稔的人时才有的。

    行秋回忆了一下仙人看别人的眼神,又拿来和仙人看客卿的眼神做对比,暗自点头。

    没错,仙人明显对客卿很熟悉啊,那这么微妙的气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

    行秋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难道说是仙人想和钟离先生交朋友,但碍于仙人特有的清傲和好面子,所以迟迟没有落实在行动上,导致仙人对钟离先生很熟,但钟离先生对仙人不太熟?

    行秋面容一肃。

    不行,他必须誓死守护仙人难得的友谊,不能就这样让它胎死腹中。

    少年再次看向仙人时,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点恨其不争的意思。

    仙人你别憋着了,憋出毛病来怎么办,大胆一点!

    迟暮看着行秋低头盯着桌子上的菜发了会儿呆,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又对着他露出了操心又焦灼的眼神。

    “?”

    他还以为桌上没有行秋爱吃的菜,贴心地问了两句,“要不要再加两道菜?”

    行秋一愣。

    仙人您关心我干什么,您该关心客卿啊,餐桌上可是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少年心里恨不得捶桌子,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地进行隐晦提醒,“真君关照我,行秋不胜感激,就是不知道这桌菜合不合钟离先生的口味,先生照拂我们这些小辈,也别亏待了自己。”

    金眸的客卿先生弯了弯眼睛,行秋猝不及防,被这道笑容晃了一下眼睛。

    今天算是知道满室生辉是什么意思了。

    他听见客卿用沉缓如山石的嗓音笑着回复,“自然是全合我口味的。”

    行秋精神一振,正打算帮仙人再拉一拉,就看见对面的仙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行秋:“?”

    新月轩做的菜很合钟离先生口味,为什么幸福的是仙人?

    不对劲,再看看。

    他正想接着观察,雅间的门就被呼的一声推开。

    胡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当然合口味,仙人专门去后厨盯着厨师出餐,全是客卿喜欢的。”

    行秋大吃一瓜,心里简直要对仙人怜爱起来了。

    你看,他是真的想和钟离先生交朋友。

    光做不说怎么行呢,仙人真是太老实了。

    行秋坚定了帮仙人交朋友的决心。

    “没让各位久等吧?”胡桃还不知道行秋找了个什么活,爽朗一笑,“不好意思啊,刚刚有要事离开了一下,总之堂主我下了好大一番功夫,把降魔大圣邀请过来了!”

    迟暮茫然抬头,和进门的魈对视。

    客卿先生早有准备,端庄地手持茶盏站起身,“贵客竟是降魔大圣,久仰久仰,早听闻您镇守荻花洲险隘,来去无踪,不想今日能够得见。”

    “仙家素喜清净,常人见一面都难,这张小小的餐桌上,却有幸迎来两位。”客卿点点头,“实在令人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