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历史同人] 琉璃珠

    元宏命他起身,说道:“你平素行事一贯恪守本分,’关心则乱’,我都明白。只是将来太子即位,你万万不可再如此行事。你我兄弟,亲密无间,太子毕竟与你是叔侄,比不得你我。”

    元勰伏在他身侧,流泪道:“皇兄万寿,何出不吉之语。”

    元宏微笑着摸一摸他的发髻:“我也盼着能万寿呢。”

    第70章 谷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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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二十三年,大魏的皇后竟仍是冯氏。

    无论皇后以何种借口要求面圣,皇帝始终没有见她。

    皇后是聪明人,懂得揣摩圣心,于是渐渐归于安静,不再相扰。

    皇帝带病坚持上朝理政,有时派人送信来问候,皇后以书信作答。

    像海上燃烧着一块漂浮的巨木,烈火与深海以这种方式共处。没有分离,也没有相融。

    不见面,对此时的两人而言,其实比见面要好。

    不见面,不激起爱恨,不再与朝政相关联,反而白纸黑字间有了难得的平静的温情。

    他们不提旧事,不说未来,只谈现在。

    早春杨柳新绿,皇帝折了几枝好的,命人给皇后送去。听人说皇后吩咐人将嫩柳叶儿炒着吃,皇帝一笑,觉得新奇,让御厨也做一份。以柳叶入馔,自然是皇后在民间游历时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但皇帝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听闻皇帝病中易怒,侍臣稍有不合意处,动辄便要问刑诛斩,皇后以短笺劝他,他肯听一听。皇后借此博得了一点好名声,他也不在意。

    双方都知道这种岁月静好下面掩盖着什么,但都默契地没有戳破。

    他们都在等。

    三月,南齐为了夺回雍州所失各郡,派太尉陈显达率军四万击魏,攻占襄阳以北三百里的马圈城,并夺回南乡郡。

    皇帝被迫抱病又一次御驾亲征。

    离京时,皇帝并没有告知皇后,只在近月底时才差人给皇后送来了一串琉璃珠,澄澈如月色。另附着一首诗:

    “沙场风云暗,征人别陇头。铁衣凝霜色,罗帐掩空愁。与卿结发日,誓同千岁秋。少年不相解,恩爱反成仇。我负琉璃珠,君制金符咒。相逢唯一恸,泪作洛水悠。欢爱如参商,中夜起长叹。生既难相守,死当共山川。泉下得依偎,何惧幽明乱。愿为连理枝,来世续断弦。黄泉当有路,携手觅重缘。北邙双冢合,万古共缠绵。风起沙砾鸣,犹闻旧时言。”

    此时皇帝已经病重,被迫向北撤军,行至谷塘原。

    皇后接信,明白皇帝是死期将近,双眼渐渐被泪水模糊。

    到最后,她也不明白,他与她,到底是爱,是恨,是爱多过恨,还是恨多过爱。

    他在诗里爱她,与她相约来世。

    他在诗里告诉她,他想让她随他一起死。

    就像他们曾说好的那样,抱在一起下葬,千年万年。

    而她呢?知道他快死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自从第二次回宫用了那么多的手段搞垮他的身子,就是在等待今天。

    她熬过了他,她终于有机会做太后。就算他想杀她殉葬,也未必能做到了。

    他终于死了。

    她的阿宏死了。

    结束了。与她纠缠了半生的、与他有关的一切,就要结束了。

    她曾经那么恨他,恨得想让他死,现在他真的要死了,她却没有丝毫的快乐。

    她只觉得心头被剜走了一块肉。空了。

    她感受到强烈的缺失。仿佛丢掉了什么东西,她想找回来,却又知道再也找不回来。

    当她摸摸索索,摸清楚自己心口缺了一个巨大的洞,剧烈的痛楚袭击了她,随后是失去知觉。

    死亡令爱与恨愈加浓烈,她的心在反复煎熬中不住地流血。

    然后全部的爱与恨,都随着他的死亡而灰飞烟灭。

    死亡剥离了她曾有过的青春和爱恨,像蛇终于痛苦地蜕掉了一层皮。

    她擦干了眼泪。

    往后的日子,没有快乐,却依然可以快活。

    她还要活下去。她不能死。

    这次,她要自己一个人、只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下去。纯粹地活着。

    听闻中书舍人张儒自前线回京急召太子至鲁阳,太子已启程前往。

    太和二十三年四月初一,皇帝驾崩于谷塘原之行宫,终年三十三岁。

    临终前托孤于彭城王元勰,遗命咸阳王元禧、北海王元详等六人为辅政大臣,辅佐新帝;后宫三夫人以下嫔妃,全部赐归母家;而皇后“久乖阴德,自绝于天。若不早为之所,恐成汉末故事。吾死之后,可赐自尽别宫,葬以后礼,庶掩冯门之大过”,赐皇后死,与帝合葬。

    为防止南齐大军趁人之危,元勰与任城王元澄等几人商议,秘不发丧,将皇帝遗体安放在车中,左右进出如常,侍奉汤药,处理奏章。

    四月十二日,太子元恪抵达鲁阳,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景明”,追封生母高照容为文昭皇后。

    北海王元详则携长秋卿白整等人至东房,以毒酒赐死冯氏。

    冯氏不肯自杀,不信皇帝有此遗令,被白整等人捉住,强灌毒酒而尽,以皇后礼仪停灵,定谥号为“幽皇后”,葬于长陵。

    新帝服丧期间,一应政事委任于辅政诸王。

    因深感幽皇后抚育之恩,新帝于冯氏一族十分眷顾。幽皇后之弟、员外郎冯俊兴虽才干有限,新帝却十分偏爱,常驾临其第,或常召其夫妇至宫中饮宴。

    至景明二年,广陵王元羽夜间至冯俊兴府上,欲与府中一女子私通,被冯俊兴捉拿殴打致死,皇帝亦未向冯俊兴追责,只赐元羽身后哀荣,以安抚宗室。

    此后冯俊兴府上女子出家至瑶光寺,师从比丘尼统僧芝。

    后僧芝入宫讲授佛理,向新帝称颂侄女胡氏之容德,新帝心悦,召胡氏入宫,封为充华。

    “僧芝的侄女与你年纪相仿,我看着,像不足二十岁的人么?”胡充华笑道。

    “你风韵比二十岁的人要好。”元恪笑道。

    “充华的位分太低。”她嫌弃道。

    “急什么?我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元恪吻着她面颊,手底下不安分地索取。

    她一面敷衍应付着他,一面笑道:“你头上六个辅政大臣,才死了一个宋弁,被挤走了一个王肃,还有四个亲王在压着你,四个亲王里头,有三个知道你我的事。哦,不对,广陵王也死了。”

    “咸阳王和北海王自以为拿住了我的把柄,正好放松警惕。至于我那彭城王叔叔,一心要做周公,不会想着夺权。”元恪手下不停,在亲吻的间隙里说道:“你不要急,过几日,有好戏看。”

    景明二年正月祭祀之时,新帝派领军将军于烈率领禁卫军将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控制,“护送”到御前。新帝以谋反为由赐死咸阳王和北海王,另赐彭城王回邸闲住。

    “你比你父皇心狠。”胡充华说。

    “谁都能这么说我,唯独你不能。”元恪笑:“他临终赐死你,我可没有要你死,我不舍得。”

    “那他封我做皇后呢?那他专宠我一人呢?唔……”

    元恪借着亲吻故意打岔,不让她说下去:“现在虽然除去了诸王,还有权臣在,于氏和高氏我都有用处,你再等我一等。”

    她冷笑道:“又来了。与你父皇是一样的。”

    “那我做一件,父皇这辈子没做到的事。”

    “嗯?”

    “送你一个孩子。一个真正能保你做太后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1. 皇帝遗诏引自《魏书》。文中诗是作者原创。本文放了些诗词,原意是想体现孝文帝的汉学功底,但后来写着写着怎么感觉我分给女主的诗比分给男主的要好哈哈~

    2.作者一直主更的古言长篇《永乐长歌》朱棣x徐仪华,从青梅竹马到帝后伉俪,小夫妻一心一意携手共患难,欢迎来追。

    again,感谢所有支持鼓励我的读者们~

    2025.06.29 修文结束。如先前的作话所说,稍微调整了文明太后和冯幽后之间的关系。此外就是补充了一些元勰相关的内容,让这个人物在全书后半段的出现不至于太突兀。总之暂时和这篇文告别了,下一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