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拎着寒光闪闪的大刀抱拳,“是,大公子!”

    裴承修:“……”

    裴承裕看了眼一脸幽怨的弟弟,毫不心软,“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就去将大婚的流程核对一遍,府中也多巡查几遍,免得明日出什么差错怠慢了清和。”

    裴承玥在一旁附和,“大哥说得对,三哥你还是多检查几遍,明日三嫂来了府中住着也舒心。”

    太师府只有这三个子女,裴承玥却叫裴承修三哥,外人也称他为三公子,其实是因为裴承修本该有一个二哥,只是二哥早夭,生下来就没了。

    一般人家不会给早夭的孩子排序,可老太师与夫人爱子心切,裴承修出生后便只让人唤他三公子,依旧保留着那个已逝次子的位置。

    被大哥和妹妹盯着,裴承修只好答应,“好吧,我回院里核对几遍。”

    裴承修被半劝半押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门一关上,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立刻就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焦躁。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思索着如何才能躲过四处的眼线出府。

    三天。不过短短三天,却像是比三年还要难熬。

    裴承修就这样在院里待了一天。

    白日里大哥看得紧,妹妹裴承玥也时不时过来陪着说话,他连一点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大婚流程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红绸喜服、龙凤烛、合卺酒、甚至连喜床上铺的喜被他都检查过了。样样都妥帖,可他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只有见到顾清和才能踏实。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漫过窗棂,窗外有鸟儿在啾鸣,府里渐渐安静。

    裴承修支开了院里伺候的人,独自坐在灯下,装作安分守己。可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外面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分流逝。

    等到夜露深重,整个太师府都陷入静谧,只有零星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时,裴承修终于动了。

    他轻手轻脚推开后窗,常年习武的他身手利落不已。院墙再高,也拦不住一颗急着见心上人的心思。他足尖一点,翻身跃出墙外,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夜色如墨,簌簌冷风拂面,裴承修却半点不觉得冷。

    他运着轻功一路疾行,朝着太尉府的方向而去。

    他不敢走正门,绕到太尉府后侧僻静的院墙,同样是轻身一翻,稳稳落地。

    顾清和住的院子他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远远的,他就看见那间熟悉的屋子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裴承修的心瞬间就软了。

    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窗下,窗没有完全放下,撑着一道小口,裴承修站在窗外往里看。

    屋内,顾清和正坐在灯下,身旁的架子上有一件大红的喜服,顾清和半束着墨发坐在灯下看书。

    他也没睡,显然也是在等明日,等他。

    就这么隔着一扇窗,一眼望去,裴承修所有的焦躁与不安,瞬间都烟消云散。

    他不敢出声,不敢惊动,更怕坏了规矩,连累顾清和被人说道。

    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的阿和。

    灯影柔和,落在顾清和白皙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裴承修在窗外,看得入了神,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顾清和坐在屋内,心中无奈骂了句傻子。他习武多年,裴承修翻墙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这屋内只有他一人,院内也没有下人,裴承修还不明白吗?他早就知道裴承修会按捺不住来找他,所以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支走了。

    可现在,那个傻子竟只敢站在窗外偷看。

    爱他,又敬他至此。

    顾清和的心都软了。

    “还不进来?”

    清冽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裴承修猛地回神,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进去,只是将窗子撑了起来,站在窗外看顾清和。

    “我不进来了,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顾清和起身走到窗边,他站在屋内,要比裴承修高上一截。

    两人就这样一人站在屋内,一人站在屋外四目相对。

    顾清和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捧住裴承修的脸,“大老远跑过来,就只站在外面看一眼?”

    裴承修被他捧着脸,鼻尖都是顾清和身上的香味。世间若有第二个人敢这样碰他的脸,他恐怕已经将那人的手拧断,可这个人是顾清和,他只觉得理所当然。

    再凶狠的小狗也会为他的主人乖乖服软,哪怕它的主人是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美人。

    “就只看看。”裴承修贴着他的掌心,“大婚之前不能见面,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这样啊。”顾清和像是故意的,他轻笑着,语调微微上扬,“那,要不要亲一下?”

    一个不含旖念的轻吻落在唇上,现实蝴蝶短暂停留了片刻,裴承修的心跳也停滞了片刻。

    等他回过神时,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太尉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裴承修低头,看到衣角上的灰土,那是他从顾清和院子里翻墙出来时滚落在地沾上的。

    第130章 if线:裴顾大婚2

    一大早裴承修便精神抖擞爬了起来。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睡,可此时他连半分困意都没有,脑子里只想着今日便是他与顾清和大婚之日,哪里还睡得半分。

    侍女进来伺候他穿衣,将裁剪精致的喜袍捧到他面前。

    那喜袍是正红织金,云纹缠枝绕着暗绣的并蒂莲,一针一线都藏着细巧心思,触上去便是滚烫的暖意。

    裴承修垂眸看着,指尖微微发颤,竟一时不敢轻易触碰。

    侍女轻声请他抬手,他才缓过神,任由人将喜袍一层层套上。玉带束腰,金冠束发,平日里清俊温和的人,一沾这满身红妆,竟添了几分灼眼的明艳。

    镜中之人眉目含光,唇角压着压,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裴承修换完衣服便迫不及待跑到前院去,他大哥正站在院子里,大嫂在盯着底下人筹备茶水。

    “大哥,几时才能出发?现在是不是就该去接阿和了?”

    裴大哥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眼底都亮得发烫的模样,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将裴承修拍得踉跄两下。

    “急什么,吉时还未到,你这般莽撞冲过去,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心急吗。”

    裴承修喉结轻动,明明一身大红喜袍穿得端方整齐,此刻却像个等着吃糖的孩子,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是真的好想见阿和,多一刻他都心急如焚。

    他想牵着阿和的手,和他正大光明站在一起。

    “我……我等不及了。”

    裴承修有些窘迫,像个受了指责的孩子。

    一旁大嫂掩唇轻笑,吩咐下人再检查一遍仪仗,口中温声道:“放心吧,一切都备得妥妥当当。今日满城都知道,裴家三郎,要娶心尖上的人了。”

    裴承修攥了攥袖中的手,掌心微热。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他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吉时到,迎亲队伍从太师府门前出发,绕道整个京城前往太尉府。

    十里红妆沿街铺展,锣鼓声震得满城都跟着热闹起来。

    裴承修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正红喜袍在晨光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缰绳攥得微微发白,一路目光都紧紧望着太尉府所在的方向,连街边百姓的喝彩与道喜都听不真切。

    风掠过鼻尖,都是甜的。

    曾经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念想,那些碍于礼数的小心翼翼,那些辗转反侧的担忧与期盼,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欢喜。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娶他的阿和。

    队伍行至太尉府门前,早已是鞭炮齐鸣,人声鼎沸。

    裴承修翻身下马,脚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抬眼望着那扇挂着红绸朱红大门,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多年的隐忍与等待,仿佛都凝在这一扇门后。

    过五关斩六将,裴承修好不容易走到太尉府正堂。

    他便看见了站在堂前的顾清和。

    同样一身红袍,眉眼清绝,气质温润,被这一身喜色衬得皎皎如月,动人心魄。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锣鼓、人声,一瞬间全都淡去。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承修一步一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多年的心上。他停在顾清和面前,声音轻而稳,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郑重:

    “阿和,我来接你了。”

    顾清和望着他眼底的星光与坚定,唇角轻轻扬起,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他伸出手,稳稳地,放进了裴承修的掌心。

    两只手紧紧相扣,再也不分开。

    红绸相牵,佳偶已成。

    成婚的礼仪繁琐,男子不必在房中坐喜床,而是随着夫君一同在席上酬敬宾客,酒席过半,主家招待客人,新夫夫们回到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