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乌妖是羽族里仅次于妖王的妖,却因要掩盖妖气无法施展妖术,硬生生挡在谢还香身前,险些被那剑阵当场诛杀。

    谢还香崴了脚,但他得在天亮之前找到生死未卜的乌妖,否则等天亮后就麻烦了。

    他一瘸一拐从兔子窝里爬起来,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兔子窝里香喷喷的兔子。

    好在狐族嗅觉灵敏,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在南边山脚下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未曾多想,许是乌妖受伤太重了?

    谢还香从灌木丛里跳出来,抖掉毛发上的尘屑,仰头一看,浑身的狐狸毛都炸了起来。

    离他几丈远的空地上,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对月光而立,右手缓缓从一个修士胸膛里抽出来。

    修士倒在地上,又被男人慢条斯理踩碎脑袋。

    谢还香捂着眼睛不敢看地上,灵敏的狐耳却听见了男人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谢还香头都不敢抬,被吓得后退几步,扭身想要跳回灌木丛里,却被一只手捏住后脖颈拎起来。

    他仰头对上男人冷锐的目光,四只狐狸爪子胡乱扑腾起来。

    居然敢捏他的后脖子!从小娇养长大的小狐狸即便是来当卧底也能哄骗着人族对他百依百顺,哪里受过这等憋屈的待遇?

    气急之下也忘了害怕,谢还香恶狠狠一口咬在男人手背上。

    后颈力道微松,谢还香奋力挣脱从男人手中跳下来,一溜烟钻进灌木丛里逃之夭夭。

    最后谢还香在山脚的小溪里找到了两爪朝天的乌妖。

    他变回人形,将乌妖揣进怀里,一瘸一拐往山外走。

    走到一半,又没忍住停在小溪边,一阵左顾右盼后,蹲下身用清水洗干净鞋边和衣摆上沾染的泥土,然后以溪水为镜梳理好了尾巴毛,方才心满意足离开。

    谢还香并未察觉身后——

    那道隐匿在夜色里的身影始终气定神闲般踱着步子,跟在他后面。

    “主上,这小狐狸精定是妖族的探子。修为如此浅薄竟也能混进掌教门下,说不准便是靠那张脸蛋蛊惑人心兴风作浪,他撞见您杀人,若不处理干净,来日找上门来,怕是会坏了咱们的事。”一道黑紫色雾气在男人身后凝聚成人形。

    男人看着远处逐渐变小的身影,慢条斯理擦拭手上的血水,一言不发。

    手下再次试探:“主上,您有听见属下的话吗?”

    “嗯,”男人半垂眼皮,看了眼手背上的牙印,淡声,“是挺好看的。”

    少年变人时小脸很白,下巴很尖,腰也很细。

    是一只很会勾人的小狐狸精。

    手下嘴角一抽:“主上,属下的意思是……”

    “是你没忍心对他动手,才让他闯进来的,”男人冷冷打断他。

    手下连忙单膝跪下,“主上您听属下狡辩——”

    “一只爱俏的骚狐狸,碍不了事,”男人转身离开。

    手下恭敬道:“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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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谁是妖族最会撒娇的狐狸精

    另一边,谢还香揣着浑身焦黑的乌妖回到屋子里,疲惫睡去。

    本打算第二日便送还那枚腰牌,但谢还香崴了脚的消息一传来,容觉已先一步赶到。

    “怎么伤的?”容觉推门而入,习以为常坐在榻边。

    谢还香假装刚睡醒的模样,揉了揉惺忪睡眼,从被褥里伸出一只雪白清瘦的脚,含糊道:“就是不小心崴了脚。”

    以前在苍山雪域,每次磕着碰着一点小伤,爹娘与哥哥都万分严肃,非要把他摁在榻上,涂上妖族巫师长最宝贝的灵药才肯放心。

    后来拜入流云仙宗,容觉见他如此,起初也会故作严厉训斥几句,说他身为掌教亲传弟子怎可这般娇气。

    可后来还是抵不住他一疼就哭,哭完就赌气,只跟二师兄玩,不跟大师兄玩。容觉束手无策,只好妥协,抢在二师弟前头去修竹山的医尊长老处拿药,才把人哄好。

    容觉隔着裤脚单薄的布料,捏了捏少年微微肿胀的脚踝,皱眉道:“忍着些。”

    话落,不待谢还香反应过来,便利落将错位的关节按了回去。

    谢还香后知后觉痛叫出声,连滚带爬躲进床榻角落里,口里嘀咕着听不清的话,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骂谁。

    “好端端的,为何会崴脚?”容觉不经意问。

    谢还香冷哼一声,不想理他,又摸到被子里烫手的腰牌,鬼鬼祟祟回头偷瞄男人一眼,“大师兄,你的腰牌昨日落在我这儿了。”

    他抓起腰牌,丢进容觉怀里。

    容觉看着他,冷不丁开口:“小师弟崴脚,和师兄的腰牌有关系?”

    “当然没有!”谢还香心头被男人的敏锐惊到,眼珠胡乱瞟着,故作生气道,“谁稀罕你的腰牌,我可是特意替你保管了一夜。”

    容觉垂眸,指腹轻抚玉牌,其上尚且残余着少年身上的暖意,正要说什么,一个弟子急匆匆闯进来。

    “大师兄,出事了!”

    弟子喘着粗气,瞥了眼榻上好奇探头看过来的一颗脑袋,微微收敛语气:

    “守清山下,出了三条人命,一个外门弟子,两个在昨夜巡逻的内门弟子,尸体已送至宗门大殿,只等大师兄过去。”

    容觉颔首,转头看向榻上的人。

    “大师兄,我也要去看!”谢还香随即道。

    堂堂第一宗门,在眼皮子底下死了三个弟子,这等丑闻,他自然不能错过。

    “大师兄——”谢还香拽着容觉的衣袖,抿起唇珠,“我不管,我要去。”

    容觉瞥了眼他尚未消肿的脚踝,本不欲让他走动,可哪里磨得过他,只好捎带着人御剑而去。

    ……

    宗门大殿里闻讯赶来的几位长老大弟子仔细盘查,顺着蛛丝马迹很快找到了凶手嫌疑人。

    谢还香坐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

    不外乎就是一个弟子带着一群弟子将另一个弟子孤立,那被孤立欺压久了的弟子奋起反抗,将人杀害。

    可这终究只是猜测。

    直到那可疑的外门弟子被传召至大殿,谢还香猝不及防看见那张脸,霎时睁圆了眼。

    那分明就是昨夜里吓唬他的那个家伙!

    男人穿着外门弟子统一的白色道袍,身形颀长,宽肩窄腰,面容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般姿态,在最崇尚正道修仙的流云仙宗里向来不讨喜。

    果不其然,几个打量完男人的大弟子都皱起眉。

    “巫流,昨夜你去了哪里?”

    “哪里都没去,”巫流抬眸,在众多审视的目光里恰好对上谢还香的目光,不过一瞬间又平淡地移开视线。

    “有谁可以证明?”

    巫流:“没有。”

    即使没有,也无法坐实就是他杀的。因为另外两个内门弟子与这外门弟子被杀害的手法一模一样。

    若巫流当真是真凶,凭借他尚未筑基的修为,怎么可能杀死两个早已筑基多年的内门弟子?

    为了查清此事,容觉只好先将这外门弟子送回去单独关押待审。

    一炷香后,巫流被押送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屋舍前。

    身后两个押送他的内门弟子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催促道:“进去吧。”

    巫流推门而入,刚合上门,一个枕头迎面砸在他脸上。

    “走得这么慢,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巫流弯腰捡起枕头,抬眸望去。

    肤白貌美的少年毫不客气坐在他的床榻上,抬着下巴斜睨他,语气格外挑剔,“你这床榻是人睡的么?这么硬,坐得我腰酸屁股疼,浑身都不舒服!”

    巫流半眯起眼,扫过少年身后。

    谢还香下意识缩了缩衣摆下藏着的尾巴,瞪着他:“跟你说话呢,你在往哪儿看?”

    明明是故作凶狠的语气,谁料声音太软,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委屈巴巴的撒娇。

    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撒娇。

    巫流看向他:“找我什么事?”

    闻言,谢还香才想起正事。

    他朝巫流招招手:“你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巫流神色如常走过来,被闯入屋子的少年拽住衣领。

    谢还香得意扬唇,凑在他耳边:“就是你杀的赵元,我都看见了,没想到吧。”

    “所以?”巫流反问。

    离得太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股馨香从谢还香的皮肉里溢出来,把他的床榻沾得到处都是。

    “所以你得求我帮你,”谢还香松开他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脸,恶意满满道,“否则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你就会被废去修为赶出流云仙宗哦。”

    巫流顺着他的话:“还香,帮我。”

    “你!谁准你念我的名字!我和你很熟吗?!”谢还香气红了脸,一巴掌甩在巫流脸上,结果把自己的手打疼了,对方还顶着巴掌印不痛不痒,“你若不想被赶出宗门,以后什么都得听我的,当我的小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我就把你干的坏事告诉大师兄,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