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作品:《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第六十五章

    “朕祁承鹤以寡薄, 属当?艰运……其?大赦天下,改延康为永安元年...”

    祁承鹤当?了皇帝。

    楼家主与金家主在今日午时推开的宫门,两人一道进入大殿, 听取文武百官建议, 举荐皇帝人选。

    金家人心里早就有了定夺,还用选吗, 已经很明显了, 有人道:“兆帝虽失德,但先前当?着众人的面已经立下了太子, 圣旨尚在。”

    楼家一派半晌没有出声。

    宫内的百官夫人们被关了一天一夜, 有吃有喝有地方睡, 全靠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安置, 谁适合做皇帝,一目了然。

    就像他自己说的, 他想收拾谁, 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告上一状。能集楼、金、袁、郑四家关系于一身的人,除了他, 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可他若是登基了, 有了金家做后盾, 楼家的天枰便会?严重倾斜,倒不怕他过河拆桥,毕竟财政大权还是在楼家手里。

    祁承鹤不是祁玄璋,金震元一定会?鼎力支持他逃出楼家的管控。

    楼家一派的王家道:“祁承鹤若当?真姓祁, 我王家没意见。其?父素有名?士之称,贤明远播,其?子承其?父之良善大义, 咱们都看在眼里,只可惜大公子英年早逝,今养在金家主膝下,六七年前杨家死后,便定下了规矩,世家族人不为帝,如今金家的长孙称帝,难免让其?他家族萌生?出金家将来会?是第二个杨家的嫌疑。”

    这番话称得上中肯,说出了大家心中最?忧心之事。

    金家不能一家独大。

    尤其?宁朔本?就是楼家的地盘,金家人登基,又有兵权在手,这不是让楼家主动?让出第一世家的位子?往后会?不会?走上老家主的老路,还说不定。

    “王大人此话有理。”金震元道:“我金家当?年随兆帝迁来宁朔,使?其?犯下今日此等滔天罪孽,金家逃不脱关系。我已与楼家主商议好,即日起,辞去?官职,我老了,带不动?兵马,金家军将纳入朝廷编|制...”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大殿上吵成了一团,祁承鹤坐在那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自己,神?色茫然,想说话又不敢插嘴。

    见金震元走过去?,祁承鹤忙起身,“祖父。”

    金震元已经听说了他拿自己和楼家主的名?头震慑了一圈的威风,懒是懒了一些,倒不笨,冲他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好的。”

    回头看向?楼令风的方向?,金震元恍如一个托孤的老者,告诉祁承鹤,“有事找你大姑父。”

    ——

    楼令风携诏书宣布祁承鹤为新帝的那一刻,金震元也当?众褪下身上的铠甲,着一身素衣,从?宫门内一步步走了出来。

    金九音还未问?楼令风到底怎么回事,便看到了满头白?发的金震元。六年前兄长死后他一夜白?了半头,六年后他又白?了余下的半头。

    一夜之间,金相变成了一个老头。

    金九音见惯了他的威风赫赫,这副模样有些刺眼睛。

    能让文武百官答应阿鹤坐上皇位,金九音知道就算楼家主不为难,金家也必然给出了令他们臣服的条件。

    金震元见她走过来,没去?解释,只道:“你兄长说得对,你做的也没错,是父亲错了。”

    金九音一愣。

    战场上厮杀的老将最?忌讳的便是认输,宁愿死也不能错,但今日金震元知道自己错了,六年前他死了一个儿子。余下的两个女儿,他不能再失去?。

    儿女债父来还,此事从?一开始,便是他种下的恶果,是他生?了死心,起了贪念,没有阻止康王爷,反而与他一道养起了鬼兵,方才有六年后今日的惨状。

    “鬼哨你与楼家主一道毁了,别?再交给我。”金震元道:“回家去?,看好你妹妹。”

    他去?赎罪。

    金震元一辈子骄傲惯了,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此时却抿住双唇,看了一眼天后,屈膝跪了下来。

    从?宫门外一步一磕头,向?城门而去?。

    城门口全是百姓与寒门,昔日他们连这位金家主的真容都不一定能目睹,如今见他对着天地与人群磕头,都有些震撼。

    纷纷议论起来。

    “‘鬼军’为暴君所练,当?年若非金家,暴君早死在了外面,论起来确实监管不力。”

    “新帝登基,金家要替新帝洗干净后路...”

    “官服没穿,金家主是辞官了吗...”

    被关了一天一夜的文武百官也都出来了。有些世家与金震元积怨已久,虽说有楼家主出面,扶持祁承鹤做上了皇帝,但一码归一码。昨夜的鬼哨为何最后出现在了金家大娘子手里?

    金家为何会控制鬼军?此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几个世家还没来得及向金家算这一笔账,便见往日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的金震元,当?着众生?的面,下跪磕头。于一个世家而言,尊严代表着家族的兴衰,比性?命还重。金家主这是要主动退出宁朔?

    且以他金震元的脾气就算有人找他算账,他一狠起来,说不定举兵造反,也甭想被人按着他的头下跪。

    纵然心中尚有疑惑,此时所有人也都闭上了嘴巴。

    见证了一场朝代变更,能活着出来,也是不易,多数人此次都是拖家开口,没继续看热闹,各自去?寻自家前来接应的马车,先回家报平安,梳洗完再说。

    ——

    金九音没去?劝金震元。

    在他跪下的那一刻金九音便转过头不再去?看,从?人群中钻出去?,上了来时的马车,与车夫道;“回家。”

    回金家。

    金家此时也收到了消息,祁承鹤成为了皇帝,金相辞官把金家军的兵权给了朝堂。

    祁承鹤是皇帝,给朝堂相当?于把兵权交到了祁承鹤手里。

    但意义上不一样了,祁承鹤不再是金家人,是天家人,金家也不再是之前的金家,没有了实权。

    听说金家主一步一跪,磕头行致城门,老夫人愣了半刻,许是也没想到从?小性?子就倔,宁死不屈,脊梁挺了一辈子的儿子,临到老了,竟然跪了天下所有人。嗷嗷大哭一场,受不起晕了过去?。

    郑氏听闻后守在床边安抚。

    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来请大夫过来,把来龙去?脉,今日外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金映棠坐在屋子内听得一清二楚。

    ...

    “你不过一个庶女,在我王府都得靠边站,金家主待会?儿还要教?我练习鞭法,没功夫陪你去?看什么花花草草。”

    “映棠,阿姐先走了,在家乖一点。”

    “映棠,阿兄要忙一阵子,在家好好陪姨娘。”

    “金九音!你能不能学学你妹妹,她就没让我操过心...”

    很多次她站在廊下埋着头,很想告诉父亲,她并非他想的那么好,不是不想让他操心,是从?来不敢...

    因为,她是庶女。

    从?她第一次知道庶女是什么意思后,这个名?称便像是一道突然冒出来的鸿沟,把她与父亲,兄长,阿姐,彻底地隔开。

    告诉她庶女这个词的人,是祁兰猗。

    从?此“你是庶女。”这句话,总有人在耳边提醒她。

    金家和王府交好了二十多年,父亲与康王府称兄道弟,阿姐与郡主不似姐妹胜似姐妹,可她明明也是金家女,是兄长和阿姐的亲妹妹...

    她恨祁兰猗,从?第一次见面便恨她。

    恨她的自以为是,恨她总缠着阿姐,更恨她借阿姐的光左右逢源。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恨意太强,有时做梦都梦到祁兰猗被刺客一剑刺死了,或是跌入悬崖尸骨无存。

    头一回被猗兰猗察觉到她的敌意,是自己把她的鞭子‘不小心’弄丢了。

    祁兰猗看着她,似笑非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巧了,我也不喜欢你,要不是看在小九的份上,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金映棠无比后悔,为何?当?初没有狠下心一早杀了她。她若早死了,云杳姐姐,阿焕,便不会?惨遭她的毒手。

    因为恨,金映棠格外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云杳姐姐的死,是自己先怀疑上了祁兰猗,没有证据,她不能告诉阿姐,只偷偷告诉了阿焕。

    却没想到这一举动?,让阿焕也遭了难。

    金映棠又悔又恨,但祁兰猗伪装得太好,她找不出证据,没有人会?相信她,兄长不会?,阿姐更不会?...

    金映棠只能自己动?手,她要是死了,也就该结束了。

    那日在山顶人多又是黑夜,她立在悬崖上,是下手的最?好机会?。但被阿姐发现了,夜里把她拉在跟前质问?:“为什么?”

    金映棠没答,反问?:“阿姐心里,她就那么重要吗?”

    金九音:“映棠在我心里也重要,但这并非是你去?害人的理由,若今日你当?真得逞了,她会?死的。”

    她死了最?好,金映棠突然偏激地道:“若在我和她之间要选一个,阿姐选谁?”

    金九音愣了愣,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消除她对祁兰猗的敌意,无奈道:“她很快就要回纪禾了,你不喜欢她,以后留在山谷里陪我,少于她来往。”

    金映棠不可能放过祁兰猗。

    她要替云杳姐姐,替阿焕报仇。

    杨家的战事越来越激烈,楼家主回宁朔夺城,康王府应付杨家的鬼军,阿姐与太子互为质子,一个留在纪禾,一个与楼家主一道回宁朔。

    阿姐不在,正是她下手的好机会?。

    她知道祁兰猗喜欢和与人争抢,那一日她给袁表姐,嫂子,所有人都送了汤,唯独没有给祁兰猗,果然她生?气了,“不过一罐汤,喝了不见得就能长生?不老,没喝也饿不死。”

    她主动?上门赔罪,把汤给了她,“阿姐不在,我希望我们两个不要吵。”

    提到阿姐,祁兰猗没再说话,收了她的汤。金映棠怎么也没想到兄长会?在那一日回来,更没想到,祁兰猗会?把那罐子给兄长。

    得知兄长身死的消息,她赶到时,阿姐正跪在地上当?着父亲的面担下了弑兄的罪名?。

    兄长中的是刀伤,插在心口,她也以为兄长是被太子所杀,可在嫂嫂为其?整理衣冠时,她发现不是,兄长的脸色青紫,血成黑色。

    她跑上跑下去?查,查来的真相让她这辈子再也无法安生?。

    她找上祁兰猗,扑在她身上撕扯,“祁兰猗!你去?死啊,你个天杀的毒妇,为什么要杀了兄长...”

    祁兰猗见她发疯气得咬牙,面色又露出一丝茫然,“你有病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云杳姐姐是你杀的!阿焕发现了秘密,被你练成鬼军。”金映棠看着她惨白?的面色,笃定了她就是杀害兄长的人,“你为何?不喝!你喝了早死了多好。”

    “金映棠,你在说什么?!”

    金映棠:“你恨兄长骂你心狠手辣!看不惯他说教?,你恨阿姐与楼家主走得近,没有站在你这一边!”

    “你担心金家会?背叛,但只要我兄长死了,父亲便会?一心讨伐太子,阿姐也不会?放过他,去?帮你们夺取皇位!祁兰猗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你怎么不去?死呢,毒妇...”

    ——

    被箭射中的那一刻,祁兰猗回了头,也看到了金映棠和郑扶舟。

    金映棠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披风,太熟悉了。

    恩人。

    祁兰猗想笑。

    小看她了。

    但又能理解,她从?小心机就重。

    为了让自己再体会?一把众叛亲离的感觉,重新死一回,她竟然潜伏了六年。

    大夫施了针,祁兰猗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金映棠的脸,目光呆了一瞬,旋即全身被疼痛包围,才确定自己并非做梦,而是当?真醒来了,只能死死地盯着她。

    “你命真大。”金映棠不与她装了。

    祁兰猗说不了话,一开口便会?牵动?五脏六腑。

    金映棠站在她床边,轻声道:“但我更喜欢看到你这副可怜样。”

    “阿姐一早便回了金家,知道你半死不活。”金映棠缓缓地道:“她没问?你,也没看你一眼。”

    她知道祁兰猗在乎什么,怎么样才能让她痛,“你们是拜过把子的亲姐妹,情比金坚,我是庶女,比不上你与她将来的路长远。”金映棠看着她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问?道:“郡主还记得这话吗?”

    “你也配!”金映棠突然冷笑,“清河谁不知道,你祁兰猗不过是躲在金大娘子背后,耀武扬威的一只猴子,偏生?你不自知,当?自己是块好料。”

    金映棠笑了笑,“好在你狂妄自大,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开始嫉妒她,恨她抢你的风头。”

    祁兰猗脸色激动?,忍着疼痛,“金映棠,你闭嘴...”

    “我没说错啊。”金映棠道:“杨家为难你,你把气撒在了她和郑云杳身上,可他们两个又不欠你,你昏了头,怨恨她们没有帮你。”

    “你还不知道吧?”金映棠告诉了她:“你受不了杨公子的折磨,骂阿姐站着说话不腰疼,可阿姐为了你,曾在杨公子的院子里端茶倒水,伺候了一个月,我每晚都会?替她擦药...”

    祁兰猗平静了,但脸色白?得吓人。

    “知道我为何?要救你吗?我说什么阿姐都不会?相信,不如让她亲眼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金映棠道:“可时隔六年你依旧把她当?成傻子,你在戏楼说的话,她心如明镜,何?尝不是句句戳心?你明知道她喜欢楼令风,偏生?不自量力地要去?阻拦,还想把鬼哨兵的错嫁祸在他身上,简直可笑。”

    “你有何?资格怨恨她没第一时间认出你?”金映棠缓缓侧过身,让她的视线能看到外面,“她掏心掏肺对你,换来的是你的私心和欺骗,你何?时真心待过她?不过是想要她继续为你卖命罢了...”

    夏季里的风从?穿堂内而过,门外的一抹衣角也随风轻荡。

    祁兰猗全身开始抽搐,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一块衣角上,可直到闭目,始终没有等到它飘进来...

    ——

    金九音听到里面走出来的脚步声,才侧目,问?道:“金映棠,满意了?”

    金映棠无话可说。

    但就算是自己死,她也不能让祁兰猗安息。

    “我打过你一巴掌,换来的是你的恨。”金九音道:“我不敢再打你,你自己去?祠堂领罚。”

    金映棠面上泪珠滚落,轻吸了一口气,“阿姐,我回不去?了...”她做的错事,一顿打赎不了。

    金九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看到父亲了,五十多岁满头白?发,你要是敢有轻生?的念头,我会?把你抬到城门口,把父亲换回来。”

    金映棠双腿一软,瘫在了门口。

    “兄长临死前从?未想到你头上,他没去?怀疑任何?人。”走过了与他一样的路,金九音比任何?人都知道兄长在那一刻的心思,知道她走不出来,可世上之事,从?未有公平二字,摊在了自己身上,总得去?面对,“他本?就不想活。”

    金九音后退两步,对金映棠伸手,“你说祁兰猗没看清,金映棠,你看清了吗?”

    父亲,兄长,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她看清了吗?

    金映棠诧异地看着她递到自己面前的手,眼泪突然如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往外冒...

    金九音拉她起来,“愚蠢至极!想赎罪,活着比死了更难赎。”

    ——

    金震元磕完头当?夜回来只剩下了半条命,一双膝盖磨破,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只留了大夫和四公子在屋内,谁也不准进。

    听见外面的哭声,不耐烦地吼道:“都回去?,死不了,就算是死了,你们也要照着喜丧来办,我最?讨厌哭哭啼啼...”

    听他的嗓门儿,金九音便知道没什么大事。

    祁兰猗已经死了,留着的最?后一口气,仿佛就是为了让金映棠算账。金九音找人打了一口棺木,将其?送去?清河,葬在康王府被烧过的旧址上。

    至于情分,早在六年前她对郑云杳下手的那一刻,三人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或许不是她下的手,是太子所为,但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无法对她释怀,没法去?看她最?后一眼。

    夜深了金家的灯火依旧通亮,没人能睡得着,金家出了这么几件大事,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说金家高升,金家主却辞官卸职,余下半条命,连兵权都没了。

    说败落又谈不上,普天之下,谁有皇帝大。

    祁承鹤离开金家时,是为了给金映棠贺寿,走的时候还与郑氏抱怨,能不能下回别?让他抱个罐子进宫,会?被人取笑,丢人。

    没有下回了。

    这一去?再也没回来,成了皇帝,以后皇宫才是他的家。

    郑氏嘴上不说,心里在担忧,总觉得人没回来人也空荡荡的。在她过去?的三十多年了,失去?的亲人太多了,金九音放心不下,去?了郑氏的屋子陪着她。

    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郑氏第二日早上便让人把秋风阁收拾出来,“小九,你回自己屋里吧。”

    自己夜里翻来覆去?,也不知道金九音睡没睡着,过了一夜郑氏也才想起来,她到底没有与楼家主成亲,还是金家的姑娘,不能住在楼家。

    秋风阁里全是她的东西,正好让她住进去?。

    ——

    楼令风天黑才回来,两日没合眼,在马车上歇息了半个时辰,回到屋内脚都站不稳了,扫了一眼,问?陆望之,“人呢?”

    陆望之茫然:“什么人?”很快反应过来,“金姑娘今日没回来过。”

    楼令风拧眉。

    在城门口他看到她上了马车,与车夫说了一声‘回家’,她回的是哪个家?

    陆望之道:“要奴才去?把人接回来吗?”

    一日内朝代更替,祁承鹤登基成了皇帝,金家主辞官,金家发生?太多事,她留在金家帮忙处理也挺好,楼令风没去?打扰她,“不必了。”

    过了一日人没回来。

    两日,三日...

    确定金震元从?城门口被人抬到马车上时,人是活着的,金家这几日也不像要办丧事的样,可人就是没回来,不仅没回来,连句话都没有稍...

    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陆望之不得不提醒道:“金姑娘与家主只是订了亲,还没嫁过来。”

    既然已认祖归宗,她此时回楼家才不正常。

    楼令风手里正拿着祁承鹤送过来,请他帮忙批注的奏折,烦躁地往木案上一扔,语气很不善,“要你说?我不知道?”

    陆望之:“......”

    他就该把嘴巴闭得死死的。

    金九音真把他忘了。

    太忙。

    白?日里忙着与郑氏一道打理府上事务,老夫人哭了要去?安抚,金震元烧糊涂了开始叫金鸿晏的名?字,金映棠去?祠堂讨了五十鞭。才挨了十鞭,人便晕了过去?。

    回到院子腰酸背痛,好不容易准备躺下,春芙跑进屋里来,说袁家师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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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今天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