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集市中并肩而行,翩翩少年清俊挺拔,异族女子明艳飒爽,楚衔兰十分绅士地把内道让给了琼澜,不时低声交流,琼澜偶尔被逗得轻笑,这画面属实养眼,让人想移开视线都难,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可惜众人有所不知,他们看似谈笑风生,实则只是楚衔兰单方面惨遭调侃。

    “小衔兰啊。”琼澜侧过头,语气深沉。

    很突然的,楚衔兰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年不见,找道侣了没?”

    ……不好的预感灵验了。

    楚衔兰一脸谨慎,“……尚未。”

    “那喜欢什么样的?需不需要姐姐替你把把关,我们妖族的美人可是各具风情,狐妖妩媚,猫妖娇俏,狼妖野性……你若喜欢俊朗的,也有不少英武儿郎,嚯嚯,我来给你介绍几个磨人的小妖精。”

    楚衔兰被雷得不轻,满头黑线道,“人妖殊途,这是常识。琼澜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在修仙界,人族与妖族的结合是不被允许的,其原因在于半妖的诞生。

    半妖是人族和妖族所诞下的孩子,先天法力高强,修行速度极快,天生就拥有令众生艳羡的天赋,本该是受天地钟爱的存在,却遭到整个修仙界的唾弃。

    半妖的血脉冲突导致性情和灵力极其不稳定,无法压制骨子里的杀戮和疯狂,终生徘徊在失控边缘。

    而过去的一场半妖之乱让无数人和妖失去至亲,无数村庄城镇一夜之间化作焦土,整个修仙界都付出了惨痛代价。

    自那以后,半妖便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禁忌,世间最不容存在的不祥孽障。

    一旦出现于世,必须诛杀。

    “要学会灵活变通,”琼澜伸了个懒腰,“人族的人脉,姐姐这边也有不少啊,有天仙,也有猛男。”

    “打开格局!放眼未来!何愁良缘不来!”

    还挺押韵。

    楚衔兰被她的狂放吓得吸了口气,这格局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不是这个问题,我目前……当真没考虑过找道侣之事。”

    光是守护师尊清白就够他忙的了,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噢?”琼澜疑惑,“难不成是想效仿你师尊,走那种无欲无求的路子?”

    妖族向来率性而为,喜爱享乐,实在难以理解某些人修清心寡欲的做派。

    在她看来,楚衔兰这种年纪的少年郎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怎会对此毫无兴致?这算不算未老先衰?

    楚衔兰心中有苦难言,又无法解释,只能含糊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之前说要带我去看什么好东西来着?”

    见他不愿说,琼澜也懒得再卖关子,直接道:“是一块完整的天级千凝寒铁。”

    楚衔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琼澜得意地勾了勾唇。

    “千凝寒铁,足足有树桩那么大,姐姐人美心善,知道你只对炼器材料有所痴迷,特意带你去感受感受~”

    穿过重重阵法,楚衔兰跟着琼澜进入云游者的主帐,里头别有洞天,远比从外看起来宽敞,四周光线黯淡,角落的一尊香炉静静吞吐青烟,帐篷中央,一枚精致的储物囊被放在桌面。

    哪怕距离一帘之隔,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天级材料不同凡响的气息。

    琼澜撩开纱帘,笑道,“当心点儿,先退后,这里的法阵可不是开玩笑的。”

    随后,她往储物囊上滴了一滴血,随着灵光一闪,楚衔兰的双眼慢慢睁大。

    千凝寒铁是世间少有材料,虽然不能直接用于打造武器和法器。其珍贵在于能与任何属性的兵器完美相融,经过淬炼、镶嵌,使武器本体的品质直接跃升一个境界,起到极强的增幅作用。

    正因为这等逆天能力,千凝寒铁在市场上的流通少之又少。

    就连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寒铁碎片都能遭到疯抢,更不用提眼前这个……

    楚衔兰馋得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你拿这个考验器修?

    抱歉,根本经不住诱惑。

    望着身边人几乎要流下口水的夸张表情,琼澜满脸无语,“我让你感受,没让你享受。”

    她觉得这小子没有救了,怎么只对这种冷冰冰的材料感兴趣!

    楚衔兰艰难地咽了咽。

    说实话,自从上次看到弈尘依旧在佩戴那枚粗制滥造的玉佩,他就琢磨着想给师尊重新做点什么。

    普通的物件配不上弈尘,起码要到这种品级才能够得上嘛。

    考虑到自己的钱包,楚衔兰十分节制地、小心翼翼用手笔划出一个大小,“能不能……”

    “不能哦,”琼澜坏笑着打断,将千凝寒铁收回特制的储物囊中,“可惜了,这块千凝寒铁已经被人整个定咯下,哪怕是一丁点也不能切。”

    霎时间,楚衔兰脸上晴转多云。

    你能想象吗,世间少有的稀罕物摆在自己面前,却只能看,不能摸。

    况且,宝贝还早就名铁易主了,你只是个过客。

    “是谁买下了整块千凝寒铁?”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有实力。

    琼澜道:“这块寒铁是以东宫的名义被收购的,买主是你们人族的当今太子殿下,季冉。”

    楚衔兰微微一愣,他对宫中那位太子了解不多,只零星听闻对方体弱多病,常年闭门静养,鲜少踏出宫门。

    想不到竟有这般手笔。

    他又问:“你既要运送这么贵重的材料,干嘛不直接前往皇城,留在太乙宗开设集市不会耽误行程么?”

    琼澜摸了摸头发,“急不得,再过几日就是月蚀期了。”

    月蚀期乃是修真界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在这段时间内,太阴之力最盛,阴阳交替紊乱,妖族极易受其影响,发生突发状况,不易于长途跋涉。

    楚衔兰倒也听说过月蚀期对妖族的影响,例如灵力不稳定、迫现出原形、心性易躁难以自持之类的。

    所以妖族们往往会选择在安全的地方度过月蚀期。

    而太乙宗地界灵气平和,还布有稳固灵力的聚灵阵,对云游者部落而言,在这里度过月蚀期最平稳不过。

    在这之后,二人离开主帐。

    不远处有数名太乙宗弟子正在一片空地上忙碌,另有几名妖族在一旁协助,圆形的擂台已初具雏形。

    擂台赛算是这期间的传统项目,算是为之后的内门大比热场。

    规则简单粗暴,不限种族出身,不论修为高低,皆可登台挑战,点到即止,落下擂台者为输。

    楚衔兰注意到几个妖族在往外搬东西,不由问道:“那边是在做什么?”

    “拆赌坊,”琼澜叹了口气,“你们那位戒律长老刚才来巡视一圈,说是今年不许开设赌局,影响不好,咱们只能全拆了。”

    楚衔兰痛心疾首,“不能下注还有什么意思!那岂不是连彩头都没了!”

    “是啊,大伙儿都提不起劲。也不愿意报名参与擂台赛,唉,若是往年,这会儿早就讨论得热火朝天了。”

    两人随意闲聊着,当路过一间药草铺子时,楚衔兰突然脚步停顿。

    【……季承安彻夜难安,终于在天明时分下定了决心。选择在云游者集市上出手,找妖族商人买下蚀骨销魂散。他握住药瓶,灼热的罪恶感与更炽烈的渴望席卷全身,据说这种妖族灵药十分神奇,连万年不化的高山雪都能融成春水……】

    该死!差点就把这事忘了!!

    前几日过得太安逸,季承安也许久没出现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他几乎快要放松警惕。

    说起来。

    季承安最近很是安分。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一次次阻拦,真让心高气傲的四皇子彻底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

    可是这家伙性情偏执,真的会如此轻易放弃吗?或许只是权宜之计,等待更好的时机呢,或者想要潜移默化日久生情!

    ……毕竟祝灵的那些破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听说季承安伤好之后就拜入了天霞阁,也就是自己的师伯——裴方安门下,这里也跟预知梦对上了。

    话说回来。

    四皇子怎么就没对师伯下手呢?

    讲道理,师伯虽不及师尊俊美,但也绝对能称作飘然出尘,楚衔兰想到这里,自动回忆起裴方安那一箩筐的唠叨,似乎也能理解师伯无法成为目标的原因。

    试问,若哪个胆大包天的孽徒敢对裴方安剖白:师尊,弟子心悦于您……

    裴方安定会苦口婆心地劝:痴儿!你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也正常,把这些心思放在修炼上才能有所作为,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哎,你去禁地闭关三载吧,再顺便把我手里这本《清静经》读一读……

    光是想象那场景,便觉得什么旖旎情愫都彻底净化了。

    算了,不管对方如何行动,只有把那劳什子蚀骨销魂散弄到手才能安心!

    琼澜见他神色有异,奇怪地道:“怎么不走了?”